第一百五十四章 和议 (第2/3页)
我知道。”
“是漏了吗。”
“不是漏。”柳眉生说,“是那一段,进来的地方晚了一拍。”
她把谱从头看了一遍,重新数了一次。数完,她在谱边上写了一个小字:迟。
写完了,她把这张谱压在新谱底下,抽了一张新的,照着新谱重新抄一份干净的——边上没有那个字。干净的那份交上去,压着的那份,她自己收进竹匣。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九月初六 · 酉时】
教坊司的差事发下来了,一张单子,贴在东厢房的门上。
单子上写的是大宴要用的乐工、舞女、唱曲的名数,还有名字。名字是从各房里挑的,挑好了,用朱笔圈出来。
柳眉生站在门口看。她从头看到尾,看到第三行,停了一下。
苏锦儿的名字在第三行。
苏锦儿在她身后,也看见了。她没有说话。
“大宴上,你唱第二段。”柳眉生说。
“第三段呢。”
“第三段是大曲,人多。”
“我不怕人多。”
“不是怕不怕。”柳眉生把单子从门上揭下来,拿着往屋里走,“第三段,唱到最后一拍的时候,全场都要静。静的时候,谁在动,谁就被人看见。”
苏锦儿跟着进屋。“那第二段呢。”
“第二段是在人吃菜的时候唱。”柳眉生把单子放进匣子,“吃菜的时候,没人听。”
苏锦儿站在案边,想了想。
“我学那一段的时候,”她说,“教的人说,一段曲里最有用的,是别人不听的那一段。”
柳眉生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她把灯点上,把新谱摊开,摆了两支笔。
“今晚把第三段再走一遍。”她说,“你跟着我走。”
【切换】无声司 · 九月初七 · 辰时】
商九龄抄国书的副本。
他不写大字,抄的是小字——副本抄一份存档,抄的人署名,署的是底下的书办名,不是他的。
他抄得很快。抄到中间那两个新增的字时,笔停了。
他把笔搁下,把抄了一半的纸推到一边,重新取一张,从头抄。这一回抄到那两个字的上面一行,就停了。
停了一会儿,他把那一行抄完,把这两个字空着,接着往下抄。
抄完了,他拿起笔,回头来填那一处空白。
他蘸了墨,笔尖落在纸上,写了第一个字。第二个字,他写了三笔,最后一笔停住。
他放下笔,看着那三笔。过了很久,他把这张纸拿起来,折起来,塞进一个信封里,用蜡封了,交出去。
多出来的那一张——他第一次抄废的那一张——他没有烧。他把它叠好,压在案头那本书底下的旧纸里。旧纸一共有七张,这是第八张。
【切换】临安 · 城北废窑 · 九月初七 · 酉时】
少年今天没有画东西。
他坐在窑口的石头上,看外头的坡。坡底下的路,今天走的人比平常多——都是往南去的,走得比平常快。
叶孤鸿上来的时候,他把脚边的一块板递给叶孤鸿。
板上写的是一句话:他要回来了吗。
叶孤鸿看着那六个字,看了一会儿。
“回不来。”他说。
少年把板拿回去,用袖子把字擦掉。擦完了,他坐着不动,看了很久的坡。
“回来的,”叶孤鸿说,“是别人。”
少年抬头。
“回来的是棺,”叶孤鸿说,“和一个老太太。”
少年拿起炭,在板上又写:那他去哪儿了。
“他留在那边。”叶孤鸿说,“留在那边,才有回来的东西。”
少年没有再写。他把炭搁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学叶孤鸿的样子坐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坐在窑口,看坡下的路从天亮看到天黑。
【切换】临安 · 更楼 · 九月初七 · 二更】
二更,闻人默在更楼下坐着。
今晚的梆子回来了——还是那个人,打得更松了。第三下不紧,第四下也没有散。
他数完五更,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人回来了。”他说。
墙根下的虫叫了两声,停了。
“人回来了,手就松了。”他说,“松了,就会出错。”
他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他朝南边偏了一下头——那是城外的方向。然后他回屋去了。
【切换】临安 · 折冲府旧宅 · 九月初八 · 夜】
顾惊澜在灯下算日子。
她算的不是钱,是路。桌上摊着一张小纸,纸上画了一条线,线上有七个点。七个点是七个驿站,从淮上到这个城。她把每个点旁边的日子填上去,一算,总数比原来少了两天。
她又算了一遍。还是少两天。
她从箱子里把上一回的那张纸拿出来,两张并在一起对。上一回是三个月前算的,那时候,少的是一天。
“一天,变成两天。”她说。
她把两张纸都收起来,收进箱子里。箱子合上以前,她把那块用布裹着的烧焦木头拿出来,在眼前放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切换】临安 · 秦桧私第 · 九月初八 · 二更】
秦桧今晚写了一封信。
信纸是他自己裁的,比平常的窄。他用的还是那方砚——砚里的墨是他上回磨的,今天添了一点水,又磨了一次。
他写得很慢,写了很久。写到一半,他停了一会儿,把灯芯剪了一截,接着写。
写完,他没有封。他把信摊在案上,从头看了一遍,在末一行旁边添了三个小字。
添完,他把信折起来,放进一个皮袋里。皮袋的扣子有点松,他换了根新绳。
然后他叫人来,说:“明天送去。”
“送到哪儿。”
“送到码头。”他说,“上了船,自然有人接。”
【切换】临安 · 便殿 · 九月初九 · 夜】
便殿里点着两盏灯。
赵构在抄一份东西。抄的是国书的副本上的一句话——就是那两个新增的字所在的那一句。
他抄了七遍。
第一遍写得很工整。第二遍比第一遍慢。第三遍,他写到那两个字的第一个字时,手在纸上停了一下,接着写完了。第四遍到第七遍,越写越小。
写到第七遍,那一句已经小到只剩一行细线。他把纸举起来,就着灯看。看完了,他把纸放到灯上。纸卷起来,烧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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