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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和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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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四章 和议 (第3/3页)

。他把烧剩的一角丢在铜盆里。

    “明天。”他说。

    殿门口的人应了一声。

    “明天的鼓,敲几下。”

    “回官家,照例。”

    “照例。”赵构说。他坐下来,把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都很稳。

    【切换】临安 · 官舍 · 九月十五 · 午】

    官舍西屋的外头,今天摆了四张凳子。

    四张凳子上坐着四个从北边回来的人。他们要等船——船还没到,先在官舍住几天,领了凭由,再各自回乡。

    顾惊澜在给他们看伤,登记。她一个一个问,一个一个记。

    记到第三个人的时候,那人说:“我不是北边的。”

    “册上有你。”

    “我在南边生的。”那人说,“我娘是北边的,她把我生在南边。我三岁上被带过去的,二十岁上回来的。册上写我是北边人,我认。可我记着的,是南边的河。”

    顾惊澜的笔停了一下。

    “你要回的,是哪一个南边。”

    “我记得的那个。”那人说。他把手摊开,给顾惊澜看——手心里有一道很浅的旧痕,横着。“我小时候,在河边上摔过一回。”

    顾惊澜把这道痕画在纸上。画完,她在名字旁边添了两个字:南生。

    【切换】临安 · 无声司 · 十月初四 · 夜】

    夜里的无声司只有一间屋亮着灯。

    商九龄在磨剑。

    他没有坐在案前,是坐在地上的——地上铺着一块旧席,席子上摊着一块布,布上放着磨石、水碗、一小块布头。剑横在膝盖上,他把磨石从鞘口往剑尖推,推一下,沾一次水。

    磨到一半,他停下来,把剑举起来,对着灯看刃。刃上的光是一条很细的线,从头到尾,没有断。

    他把剑放下,从腰里把剑鞘解下来,放在膝盖上。

    鞘是黑的,上面刻着两个字,刻得很浅。他用拇指在那两个字上按了一下,按完,把手收回来。

    “再想想。”

    他说了这三个字。屋子里只有灯在响。

    他把剑收回鞘里,把鞘重新挂回腰上。站起来的时候,他把灯吹了,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门外的院子里有一棵槐树,叶子大半掉了,剩下的几片在枝上挂着。

    风从院子里过,那几片叶子没有掉下来。

    【切换】临安 · 淮上 · 九月二十 · 辰时】

    淮水上要立碑。

    碑不是打仗用的,是划界用的。从这一处到那一处,水归哪边,岸归哪边,要立石为记。朝廷派了人,带了一队的兵和一队的民夫。

    量路的是个老兵,五十来岁,手上有旧伤。他不用尺,用绳——绳是一根长麻绳,绳上每隔一丈打一个结。他把绳的一头交给一个人,自己拉着另一头往前走,走到一个结,报一个数。

    “二十三。”

    “二十四。”

    “二十五。”

    他一边走一边报,报得很平,像在数自己的步子。走到水边一块高地上,他停住,把绳收起来。

    “就是这儿。”

    石头是前一天晚上运到的,青石,方,一面已经磨平。碑上要刻字,刻的是两个字:界、止。

    石匠拿凿子蹲在碑前,第一下凿下去,石屑飞起来一小撮。他凿得很慢,凿一个字要一上午。

    老兵站在旁边看。看着看着,他蹲下去,从碑底座上捡起一小块石屑,捏在指头里搓了搓。

    “这块石头,是从哪儿拉来的。”他问。

    “从南边。”

    “南边的石头,放在北边岸上。”

    “对。”

    老兵把那小块石屑揣进怀里。他站起来,往北看了一眼——那边是一片平地,地上有麦茬,风吹过来,麦茬动。他看了一会儿,回过头。

    “我从前在这儿打过仗。”他说,“那年水比现在高。”

    没有人接他的话。石匠的凿子还在响,一下,一下。

    【切换】临安 · 官舍 · 十月十七 · 午】

    顾惊澜从外头回来,袖子湿了半截。

    “你去哪儿了。”

    “大理寺门口。”她把袖子拧了一下,水滴在地上。“那三个人进去的时候,我在对街。”

    叶孤鸿看着她。

    “走在前头那个,穿的是旧青袍。”她说,“脚上那双鞋,是新的。”

    “新鞋。”

    “鞋底有毛边,是刚上过脚的。”顾惊澜说,“一个出门去观里住的人,不用换新鞋。”

    她坐下来,从袖里抽出那卷纸,摊开。上面新添了一行:十月十七,三人入。鞋新。

    “为什么记这个。”

    “因为别的东西都会被人收走。”她说,“鞋会一直在他自己脚上。”

    叶孤鸿把那一行看了两遍。

    “记着。”他说,“记到最后。”

    她把纸卷起来收好。窗外下起雨来,雨点砸在院里的石板上,响成一片。她伸手把窗关上一半。

    【切换】临安 · 大理寺 · 十月十七 · 辰时】

    十月十七,大理寺的门开了一次。

    门开的时候,门口那条街上站了些人。人不多,二十来个,都站得远。没有人喊,也没有人挤。

    先进去的是文书。一个书办抱着一摞卷宗,从侧门进。卷宗的捆绳是新的,捆得很紧。

    然后是车。车上没有旗,也没有人。

    最后进去的是三个人。走在前头的那个,身上穿的是一件旧青袍,腰里没有系麻绳——绳放在包袱里了。跟在后面的是两个年轻的,一左一右,都光着头。

    他们从正门进去。进去的时候,走在最前头那个人的脚步没有慢,也没有快。两边的人看着他,他谁也没有看。

    门关上了。

    门关上以后,街上的那些人还站了一会儿。有人小声问:“这是哪一个。”

    旁边的人摇头。

    街角有个卖炊饼的老汉,把车停在墙根。他没有看门,他看的是那三个人脚底下的地——地是青石板的,前几天下过雨,石板缝里还有水。三个人的脚印留在水上,走了一段,水慢慢干了,印子也就没有了。

    同一天下午,枢密院的档房里少了一本册子。

    管档的人后来在架子上找了三遍。那一格是空的——就是上个月新插进去的那一格,那一格上原来压着一块刮过字的木牌。

    木牌还在,压着一张小条。

    小条上两个字:调阅。

    底下没有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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