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狱中棋局(二) (第1/3页)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外的小门 · 十一月廿一 · 辰时】
天刚亮,小门边的杂役在削木签。
叶孤鸿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杂役没有抬头,木签上的屑一层一层落下来。
“你昨天削的是三根,今天是第四根。”叶孤鸿说。
“木签不嫌多。”
“往狱里送纸包的活儿,一天几趟。”
杂役的手停了一下。“一趟。”
“换一趟。”叶孤鸿从怀里掏出一小串钱,放在门槛上。“明天这一趟,纸包给我。我给你一张一样的纸,你照样包,照样送。”
杂役看着那串钱,没有动。
“纸是给死人的。”他说。
“纸是给活人看的。”
杂役把钱推回去半寸,又收回来。他把削了一半的木签放下,抬起头。
“换出来,里头那个人少看一张。”
“他少看一张。”
“将来出事,是我担。”
“将来出事,”叶孤鸿说,“你得先活到那一天。”
杂役把钱揣进怀里。他把削好的三根木签并齐,插在腰带上。
“明天这个时辰,”他说,“纸包你放在筐边,我拿。”
叶孤鸿站起来要走。杂役叫住他。
“你那张纸,”杂役说,“别写下名字。”
“为什么。”
“我这门里出去的东西,都要过一遍。”杂役说,“过的时候不看字,看名字。有名字的纸,留着;没名字的纸,扔掉。”
他把削好的木签一根一根插回腰带,插得很齐。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 · 十一月廿一 · 午】
这天的纸包,比往常重一点。
里面的人拆开,先摸纸。纸是新的,硬的。他摊开看——纸上一片白,什么都没有。
他把纸翻过来看,背面也是白的。
他坐着看了一会儿,把这张白纸折起来,放在一边。
他又把前面三张拿出来,三张并排摆开。摆完了,把那张白纸放在最右边——第四的位置上。
四张纸摆在那儿:三张有画,一张没有。
他盘腿坐着,看着这四张纸,看了很久。
门外廊子上有脚步声走过,走过去,又走回来。
他用指头在门洞那边敲了三下。
老陶在外头。“怎么了。”
“今天的纸包,少了一样东西。”
“少了什么。”
“里面的画。”他说,“有人拿走了。”
老陶在门外站着,没有出声。
“不是你们的人。”里面的人说,“你们的人不拿。”
这句话说完,外面的脚步声就远了。
【切换】临安 · 城西小院 · 十一月廿一 · 午】
中午,城西小院。
四张纸摊在竹匾上,匾还是搁在两条长凳上。纸是刚从狱里换出来的,边上还有麻绳压出来的印。
崔闻笛先不看画。她把四张纸一张一张拿起来,对着天光。
“三张北边的,一张南边的。”她说,“三张的帘纹粗,一道道,一段能有两指宽;这一张细,一段半指。”
“纸上还有别的吗。”
“有。”她把第四张翻过来,指给顾惊澜看,“这一张的边上有一处水渍,渍的形状是方的——是压在木板上受的潮。官家的纸,收在木格子里。”
她把纸放下,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铜碟,一只小勺,一小瓶水。她撕下第四张纸的一个角——很小的一个角——放进铜碟,滴了两滴水。
纸角在水里浸了一会儿。她把水勺起来,对着光看。
“掺了东西的墨,”她说,“见水会开。开出来什么颜色,就是掺的什么。”
顾惊澜凑过去看。碟底那点水,颜色发乌。
“三张里的墨是北边的。”崔闻笛说,“那边写经的墨掺防虫的药,味道发苦。这一张不是。”
“这一张掺的是什么。”
“这一张,”她把碟子放下,“是官库里发的墨。库墨里有两样东西:一样是麝,一样是冰片。量很少,写的时候闻不出来。见水就出来了。”
她把四张纸叠起来,对齐,推给顾惊澜。
“三张是一个人写的,另外一张是另一个人写的。”她说,“前面三张,写字的人不在临安。”
“后面这一张。”
“后面这一张,墨是临安的墨。”崔闻笛说,“他的手,也在临安。”
【切换】临安 · 城西小院 · 十一月廿一 · 申时】
药收拾好以后,崔闻笛没有马上让顾惊澜走。
“我从前在北边待过六年。”她说,“北边人写字,跟我们不一样。我们写字是给人看;他们写字,是给神看。”
“给神看的字,有什么不一样。”
“给神看的字,要留着。”她说,“所以他们往墨里掺东西——掺药防虫,掺胶防潮。一张纸能放一百年。”
她把药箱合上。“今天这三张纸,就掺了。”
“那第四张。”
“第四张是官墨。”崔闻笛说,“官墨不掺药,掺的是香。掺香是为了写完好看,不是为了留着。”
顾惊澜把这句话记住。
“你有没有见过,”她问,“有人把一件事画成棋的样子。”
崔闻笛的手在药箱上停了一下。
“见过。”她说,“北边有和尚把脉案画成图。一张图里,谁先谁后,谁重谁轻,都用点画出来。图上没有字。”
“为什么要画成图。”
“因为图上没有字。”崔闻笛说,“没有字的东西,查起来就查不到人。”
她把药箱提起来,进了屋。屋里的灯亮着,灯下摊着一本翻开的书。
【切换】临安 · 西巷棋摊 · 十一月廿一 · 酉时】
闻人默让人把棋谱念给他听。
念的人是顾惊澜。她念的不是字,是位置——她照着纸上的墨点,把每一个子都在棋盘上说一遍:第几路,第几路,黑,白。
闻人默不说话,只听着。念完一张,他抬手,在棋盘上摸一摸。他摸的不是子,是空白的地方——他把手指按在棋盘上,一格一格地挪。
“再念一遍。”他说。
顾惊澜又念了一遍。
第三遍念完,他放下手。
“这三张,”他说,“不是照想出来的。”
“什么意思。”
“照着想的棋,会散。”闻人默说,“想出来的棋,前面几步都好看,后头就乱了,因为想的人会累。这三张从头到尾都不乱。”
“那是什么。”
“这是照着下出来的。”他说,“有一盘真的棋,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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