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百七十一章 百年之后 (全书终)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一百七十一章 百年之后 (全书终) (第1/3页)

    【切换】江边渡口 · 许多年以后 · 午后】

    渡口的名字换过两回。头一回是北边的人来了以后改的,第二回是南边的人自己改回来的。牌子上刻的字换了两遍,石阶没有换。

    石阶三十二级。底下一级缺了个角,是当年一条船撞的。船后来沉了。

    茶棚搭在石阶上头,四根柱子,一张破席。棚里六张桌子,坐满了,就有人蹲在棚外头听。

    说书的人姓什么没人问。四十来岁,嗓子好,说一段喝一口水,水是自己带的。

    他说的是北边的事。

    “……那时候,北边的皇帝还活着。南边派了人去接,接了三回。”

    底下有人“哦”了一声。有人嗑瓜子。有人蹲在棚外头,一边听一边拿草绳编东西。

    “头一回派的是个大官。船开到江心,风停了。风停了船也不走,那官儿就坐在船头上哭了三天。”

    瓜子壳掉在膝上,拍拍。

    “第二回派的是个刀客。一个人去的。那刀客姓叶,名字没人记得。他在雪地里走了九天九夜,脚上的鞋走烂了三双……”

    阿渡坐在棚外头最边上的一条凳子上。他坐的地方离石阶最近,能看见江。

    他手里有一块木板,巴掌那么大,边上磨圆了。木板上压着一张小纸,纸边上卷起来,压不实。

    说书的讲到这里,停了停,喝水。

    “……后来那刀客回来了,抱着一杆旗。”他说,“旗上一个字:迎。”

    阿渡抬起眼睛。

    底下有人叫好。

    “那旗后来呢?”

    “撕了。”说书的把碗放下,“他自个儿撕的。撕了,吞了。”

    棚外头编草绳的那个人停了手。

    “你怎么知道他吞了?”

    “我师傅说的。”

    “你师傅怎么知道?”

    “我师傅也是听人说的。”说书的笑了笑,“听书不能问底。问底就没书了。”

    阿渡低下头,拿手指在木板上划了两下,没写出什么。

    【切换】江边渡口 · 同日 · 午后稍晚】

    第一个段子说完,赏钱收了两把。说书的把钱拢在一处,拿手绢垫着,塞进怀里。

    棚里换了人。原先嗑瓜子的走了,进来一个挑担的,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还有两个脚夫。他们说的是别的事——漕粮、盐、谁家的儿子去当了兵。

    阿渡没走。他一直坐在那条凳子上。

    说书的喝了口水,看见他。

    “这位老丈,”他说,“从晌午坐到现在,一句也没听进去?”

    阿渡摇头。

    “那是嫌我说得不好?”

    阿渡还是摇头。他把木板上的纸掀开,露出底下一层——木板上有旧的字,用炭写的,擦过几回,擦不干净,一层叠一层。

    他抬起木板,给说书的看。

    木板上两个字:换一个。

    说书的愣了愣。“换一个什么?”

    阿渡拿手指在木板上写。他写字不快,一笔一笔的。

    “棺……”说书的念,“里……头……”

    阿渡点头。

    “棺里头?”说书的笑了,“棺里头是骨头啊。北边苦寒,人死了烂不干净,就留一副骨头带回来。我师傅是这么说的。”

    阿渡摇头。

    他把木板翻过来,在背面写。写完,抬起来。

    “有……灰。”说书的念得很慢,“你说,那口棺里头是灰?”

    阿渡点头。

    第二个字:“半。”

    第三个字:“衣。”

    说书的把水碗放下了。

    【切换】江边渡口 · 同日 · 傍晚前】

    “你怎么知道?”

    阿渡把木板放下。他抬起手,在自己胸前按了按——按的地方是衣裳的襟。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手指在襟上停了片刻。

    棚外头那个人把草绳搁在膝上,往里看。

    “你会写字,”说书的问,“你怎么不说话?”

    阿渡张开嘴。

    嘴里没有舌头。那道口子长好了,长成了平的。

    茶棚里静了一下。抱孩子的妇人把孩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往外挪了半张凳子。

    “你……”说书的说,“你哪里来的?”

    阿渡在木板上写:南边。

    “哪一年来的?”

    阿渡写:早。

    “多早?”

    阿渡想了想,写了四个字:讲不完的。

    说书的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念完他自己笑了一下,笑到一半没笑下去。

    【切换】江边渡口 · 同日 · 日头落下去的时候】

    阿渡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枚铜钱。

    说书的拿起来看。正面的字磨平了,反面的字也磨平了。对着光看,只剩一点起伏,像字又不像字。

    “这钱不能花了。”说书的把它放回去。

    阿渡把铜钱推回去,推到他手边。

    “给我?”

    阿渡点头。

    “为什么?”

    阿渡把木板拿起来写。这次写了三行。第一行:一个人在路上给我的。第二行:他说他记路,不记人。第三行:他后来谁都记得。

    说书的看完,把铜钱捏在手里翻了两回。

    “你认得那刀客?”

    阿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把木板上的字擦掉,重新写。

    “我给他拉过马。”

    【切换】江边渡口 · 夜里 · 灯点上以后】

    天黑了。茶棚不拆,只把席子放下来半面挡风。灯是陶盏,油不多了,挑灯芯的时候“滋”了一声。

    客少了,剩下七八个。有人趴在桌上睡了。

    说书的把醒木往桌上一搁,没走。他看着阿渡。

    “我讲这个书讲了十一年。”他说,“别处听的人多。有人听哭,有人听完了骂,说南边的人窝囊。你不一样。你听了三年,从来不哭也不骂。”

    阿渡在木板上写:讲错的地方,我不哭。

    “哪句错?”

    阿渡写了一句。他写得比平常慢。

    说书的凑过去看,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帝……姬……是……真……的。”

    呼——外面的水响了一下。可能是鱼,可能是别的。

    “她当然是真的。”说书的把身子往后一靠,“百姓都知道她是真的。所以我说她冤枉。”

    阿渡摇头。

    他又写:她是真的,所以得死。

    说书的把这句话念了两遍。第二遍念得很轻。

    “……听不懂。”他说。

    阿渡写:不是你说的那个错法。

    【切换】江边渡口 · 夜里 · 灯要添油的时候】

    “那你说是哪个错法。”说书的把陶盏挪近了些。

    阿渡写。他写得很长,一张纸不够,把纸翻过来接着写。写完,把纸推到灯底下。

    说书的念:

    “那一案里头,没有一个人撒谎。”

    他停了一下。

    “……没有人撒谎,那就该是真的了。”

    阿渡摇头。

    他又写:他们只说他们信的那一半。

    说书的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灯芯短了,火苗矮下去,字就看不清了。他伸手把灯芯往上挑了一点,火又旺起来,纸边上让火烘得往里卷。

    “你见过审的人?”

    阿渡写:见过一次。

    “在哪儿?”

    阿渡写了两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