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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百年之后 (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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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一章 百年之后 (全书终) (第2/3页)

字。

    说书的念出来。“法……场。”

    念完他不再说话。

    【切换】江边渡口 · 夜里 · 添了油之后】

    陶盏添了油,亮堂了。棚里剩下的六七个人里,有一个抬起头,看了阿渡一眼。

    “老丈,”那人说,“这些事你打哪儿知道的?”

    阿渡写:我在场。

    “你在场?”那人坐直了,“那你怎么没死?”

    阿渡写:我不会说话。他们不问我。

    棚里安静了一会儿。趴在桌上那个人翻了个身,胳膊肘撞到桌子腿,桌子“咯”了一声。

    说书的把醒木拿起来,又放下。

    “你刚才说,没一个人撒谎。”他说,“那这案子是谁做的?”

    阿渡拿炭在纸上写。炭断了,他用断头接着写。

    说书的念不下去。他抬眼看了看阿渡,又低头看纸。

    “写的是——纸做的。”

    【切换】江边渡口 · 夜里 · 打更声传来的时候】

    远远的有更声。一下,两下,三下。声音从对岸来,水面上传得慢。

    说书的听了一会儿。

    “这是三更。”他说,“过了子时了。老丈,你住哪儿?我送你过去。”

    阿渡摇头。

    他写:我睡这儿。

    “茶棚里冷。”

    阿渡写:冷惯了。

    说书的把外头的席子放下来一整面,四面围上了。围完他坐在对面,不说话了。

    过了片刻,他又问:“那我今天讲的这些,还有哪儿错?”

    阿渡写:你讲那个刀客杀过三十七个人。

    “杀了三十七,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阿渡写:他没杀人。他就敲了一面鼓。

    “一个人敲鼓?”

    阿渡写:廿七下。

    “敲鼓做什么?”

    阿渡写:让上头的人下一个令。

    “什么令?”

    阿渡把炭搁下,没有写。

    【切换】江边渡口 · 次日 · 天没亮】

    天没亮的时候,江面上起了雾。雾是白的,贴着水,一层,往上也就三尺高。石阶没在雾里,走到第三级才看见脚。

    阿渡起得早。他把席子卷起来,靠柱子放好。陶盏里的油见底了,他把盏摆回原处。

    说书的睡在桌上。他把醒木抱着睡,像抱个孩子。

    阿渡站在台阶上,往北看了一眼。雾里什么都看不见,只看得见江。

    【切换】江边渡口 · 次日 · 早市上】

    早市开在石阶上头那片空地上。卖鱼的、卖菜的、卖草鞋的,各占一块地方。卖鱼的摊子底下淌水,一小道,顺着石缝往下走。

    阿渡在卖鱼的摊子前站了站,买了半条鱼。他把鱼包在荷叶里,提着往回走。

    走过一处,他停了。

    那是个卖纸的摊子。摊主年纪不大,摊上摆着一叠纸,还有几本册子。册子用线缝的,缝得很粗。

    最上头那一本的封皮上写着三个字。

    阿渡把它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空着。第二页也空着。他一直翻到最后。

    纸上什么字也没有。

    “没字的。”摊主说,“论斤卖。当草纸使。”

    阿渡合上那本,放回去。他把那半条鱼换了一本空册子。

    【切换】江边渡口 · 次日 · 晌午】

    晌午的时候,说书的又开场了。

    他今天讲的本来是别的事——一个县官怎么断一桩婚姻的案子,讲得热闹,台底下笑声不断。

    阿渡还坐在那条凳子上。空册子摊在膝上,炭在手里。

    说书的讲到一半,忽然停了。

    他往这边看了一眼。

    “今天先讲一段北边的事。”他说。

    底下有人不乐意:“听腻了。”

    “就一小段。”说书的把醒木一拍,“我昨天听了个新鲜说法。有个人跟我讲,那案子没人撒谎。”

    阿渡抬起头。

    “一个人都没撒谎,那案子还是假的。”说书的环视一圈,“你们说,这是怎么办到的?”

    底下没人答。

    “我想了一夜。”说书的说,“我想不出来。”

    【切换】江边渡口 · 次日 · 散场以后】

    散场以后,说书的走过来,把醒木放在阿渡的凳子上,自己蹲在旁边。

    “老丈。”

    阿渡看他。

    “我知道你记性比我好。”说书的说,“你既然在场,那你说,该怎么讲。”

    阿渡在膝上的空册子里写字。那是他今天刚买的册子,第一页,炭写下去一碰就花。

    他写了三行。

    写完,把册子推过去。说书的念:

    “烧牌位的女人。”

    “念书的人。”

    “从城头上走掉的一个人。”

    “就这三个?”说书的问。

    阿渡点头。

    “那这三个人是谁?”

    阿渡在册子上接着写。写在第二行底下,小字。

    “折冲府。”说书的念,“……折冲府是什么?”

    阿渡没有解释。他翻过一页,写了两个字:牌位。

    【切换】江边渡口 · 次日 · 傍晚】

    说书的把这两个字念了三遍。念完,他蹲在那里,两只手搁在膝上。

    “我讲了一辈子书,讲完总得有个收梢。”他说,“要么坏人遭了报应,要么好人翻了身。你讲的这个,没报应也没翻身。”

    阿渡写:有。

    “哪个?”

    阿渡写:人都记得。

    “记得有什么用。”

    阿渡写:记得就是。写下来是,记在肚子里也是。

    说书的笑了:“你这话像读过书的人说的。”

    阿渡写:我不是。有人是。

    【切换】江边渡口 · 次日 · 入夜前】

    天要黑了。说书的把醒木收进布袋里,布袋口上打了个结。

    “老丈,我问最后一句。”他说,“那本写下来的书,在哪儿?”

    阿渡写:在南边。

    “南边什么地方?”

    阿渡写:一个人手里。

    “什么人?”

    阿渡写:他不看见,他只是摸。

    说书的捏着布袋的结,愣了一会儿。

    “……摸书的人。”

    阿渡点头。

    “那他怎么办?”

    阿渡写:他念了一遍。

    “念给谁听?”

    阿渡写:念给一个说书的。

    说书的沉默了一阵。

    “那人呢?”

    阿渡写:死了。

    “念完就死了?”

    阿渡写:念完之后还在。后来死的。

    【切换】江边渡口 · 次日 · 夜】

    说书的把布袋解开,从里头拿出一样东西。

    一张纸。折了很多回,折得都起毛了,边上的折痕发白。

    他把纸展开,摊在桌上,用手掌把折痕压平。

    “这是我师傅留给我的。”他说,“我师傅年轻的时候,在临安听过一个人念书。念的是三天。他听完,把最后那一页抄了半张下来。”

    阿渡低下头,看那张纸。

    纸上是竖排的字,抄得很整。抄到一半,笔断了,后半截的字挤在一处。最底下空着一行。

    空的。

    “这一行他抄不动了。”说书的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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