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户部尚书的哀嚎 (第2/3页)
此地,不知自何年月起,省内多数府县,却与别处不同,乃是压征之法。
「」
「所谓压征之法,即本年秋税,要於次年正月方才开徵解完。」
「因此,在这个统计上,江西自然就只解送了8400两了。」
韩一良问了个明白,心满意足重新坐下。
然而这桩插曲,却勾起了皇帝的一些想法。
朱由检的目光幽幽,从郭允厚的脸上扫过。
这个人,专业技能娴熟,做事任劳任怨,但缺乏了最重要的一个东西————
——野心!
这里的野心,并不是权力上的野心,而是整饬时弊,大刀阔斧,建立功业的那种野心。
有了这种野心,王安石才成为王安石,张居正才能成为张居正。
这是才能之外,一个人能否做出伟大事业的最重要因素。
就例如江西这一桩事。
如果是朱由检在做这件事,他一定会寻根究底,弄明白江西为什麽养成了这种习惯。
然後努力从各个方面,去把这个事情解决。
而不是像郭允厚这样,视若无睹,习以为常。
从这个角度来说,袁崇焕虽然性格有问题,不适合做方面大臣,但在野心这方面,确又真的是完全合格的。
所以————郭允厚,并不是户部尚书最好的人选啊!
他的才具野心,只能做一位财务总监,却担任不了即将进入资产重组阶段的大明CFO。
朱由检的目光依次从毕自严、杨嗣昌、卢象升等人脸上扫过。
心中盘算着,却不着急立马更换人选。
用人做事,上上下下,都要铺垫好才行。
以一篇策论、一封奏疏、抑或是一己偏好,轻易拔擢人才,并不是合适的用人之道。
郭允厚并不知道,自己的政治前途已然赔淡。
他只是按部就班,往下继续开口。
「而第二项,乃是旧饷徵收。」
「辽东都司,本属九边,自然自有旧饷金额。」
是的,大明的财税体系就是这麽奇。
作为新饷的发源地辽东,在後金崛起之前,自然也属於九边。
而新饷成立之後,因为大明这奇的财税机制,辽东原先那部分属於旧饷的财务项目,仍然存在!
哪怕失去了辽渖、失去了广宁。
这个财务项目仍然默默运转着,从各个来源,获取着财税。
也因此,辽东这神奇的地方,目前同时存在着新饷和旧饷两套体系。
甚至有些兵丁在帐册上同时领着旧饷和新饷两份饷银。
再过分一点,因为有防兵调度这种机制(A地区去B地区帮忙守家)。
在贪官污吏操作到极限的时候,一名兵丁可以同时属於蓟镇编制和山海关编制,领取三份饷银。
这就是非资深贪官,无法做到的高难度操作—「一兵三饷」。
当然,那个「兵」本人,肯定是不知道自己居然这麽富裕的。
郭允厚对着表格,逐项陈述。
「其中太仓京运银,五十二万两。」
「山东民运银,十三万两。」
「山东余盐银,一万四千两。」
「开中盐引银,四万一千两。」
「永平民运银,九百三十四两。」
「登莱协济旅顺兵饷,九千六百四十两。」
「以上六项,合计724808两。」
郭允厚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此一大类中,有些项目涉民运,又或运司解付,户部未得地方帐册,还无法细究其逋欠率。」
「但其中占比最多的,是太仓京运的五十二万两。」
「这一部分历来归属户部统算,帐册也是明明白白。
「只说这一项,天启七年的逋欠率是36.24%。」
「而天启六年时,这个数据是————15.97%。」
当这两个数字落地时,大殿内的气氛,终於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百分比的发明、表格的发明、乃至直方图的发明,让那些原本掩藏在繁杂帐目下的糊涂帐,变得极为直观刺眼。
殿堂中的人,都是人精。
有些人虽然没有参与过这个预算方案的相关讨论,但听到这里,也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一场永昌元年的预算方案汇报————
看起来绝不仅仅只是汇报收支那麽简单!
郭允厚明显加快了节奏。
小太监再次翻开一页。
「然而,纵使上述两项全额解付,无有半分逋欠,也不过是三百七十一万两,仍然与蓟辽所费相差甚远。」
「是故,又再对两淮、长芦盐运司,加派盐引银三十二万两。」
「又增芦课银三万两,钞关银六万五千两。
「拢共合计四十二万两。」
小太监继续翻页,郭允厚的语速越来越快。
「现在,金额来到了四百一十四万两,但还是不够!」
「於是,自天启三年以後,又於各省直中,在原本的地亩银摊派之外,额外再摊八项杂项。」
「其一,曰卫所屯田。将天下军屯,每石加银八分,总计二十三万两。」
「其二,曰优免丁粮。除生员外,各职官优免丁粮取消,所有文武职官、举监儒吏均需征银,只是不用应役。总计四十万两。」
「其三,曰平籴仓谷。原本各州县秋冬、春夏积银,用以赈荒赈急之用,现均需将一半上缴充饷。总计十四万六千两。」
「其四,曰房产税契。将民间房屋买卖,每两加收二分。总计三十万两。」
「其五,曰典铺酌分。将民间店铺,均分五等,按等收费。总计十九万五千两。」
「其六,曰督抚巡按公费。将各省直督抚、巡按、茶、马等差公费、赃罚银捐出,总计十四万八千两。」
「其七,曰抽扣工食。将各民壮工食银略减数分,抽扣纳饷,总计六十五万两千两。
「」
「其八,曰马夫只侯。各州府县主官佐贰,例配马夫。然多数人将此银中饱私囊,而日常马夫仍役使民众。是故抽扣此项马夫差银,充作边饷。总计九万五千两。」
郭允厚一口气念完,终於停了下来。
殿内落针可闻。
「以上,总计各项杂项银二百一十六万两,去除其中四川、湖广等省划作黔饷的四十八万外,还剩下一百六十八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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