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5章 襄阳之战(二) (第2/3页)
火柱喷射的不是普通火焰,是粘稠的、掺了硫磺和矿粉的“猛火油雾”。
它们粘在船体上,熔蚀着木板。
表面迅速碳化、剥落,露出下面一层,再碳化、再剥落。
桅杆在高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咔嚓”一声,从中断裂。
带着火焰的上半截桅杆砸向船尾,将那里挤作一团的桨手全部压成燃烧的肉饼。
“跳……跳江!”
因为恐惧,声音已经不像人声。
全绪踉跄着冲向船舷,右腿却一软。
低头看去,右小腿不知何时也被火焰舔过,皮肉焦黑,骨头外露。
他扑倒在甲板上,脸贴着滚烫的木板,闻到皮肉焦糊和自己头发燃烧的臭味。
视野开始模糊。
他看到旁边的船被三道火柱同时命中,整艘船从中间“折”了。
高温让船身软化,船体像被无形巨手掰弯的树枝,缓缓对折。
船上的士卒如下饺子般坠江,但江面也在燃烧,浮油火焰吞噬每一个落水者。
最后一艘艨艟试图转向,但汉军射口中又探出第二批筒子。
第二轮齐射,火柱交织成网,将那船罩在中央。
船体在火焰中解体,破碎的船板带着火焰四散飞溅,像一场燃烧的流星雨。
最后,全绪看见自己这艘船的船底。
木板在高温下变薄、变脆,然后“噗”地一声,破开一个大洞。
汉水涌入,但涌入的瞬间就被船内的高温蒸腾成白汽。
白汽混合着黑烟,从破洞喷涌而出,整艘船开始倾斜、下沉。
他趴在甲板上,脸贴着越来越烫的木板,左肩和右腿的剧痛已经麻木。
视野的最后,是汉军船舷那些黝黑的筒子缓缓收回射口,挡板重新合上。
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江面上燃烧的船骸、漂浮的焦尸、蒸腾的白汽,和空气中让人呕吐的气息……
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屠杀。
全绪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只有黑烟从喉咙里涌出。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汉水江心,三十步宽的水域,成了吴军冲锋者永恒的坟场。
那些最勇敢、最精锐、第一时间冲过来的士卒和战船。
在猛火喷筒的咆哮中,化作了焦炭、浮尸、以及顺流而下的燃烧残骸。
而汉军船阵,依旧沉默。
仿佛那道火墙之后,是另一个世界。
“将、将军……”副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虚弱得像濒死之人的呢喃,“我们……我们冲不过去……”
吕岱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这片焚船煮人的炼狱,望向汉军阵中那些已经掀开油布、露出第三层武器的船舷。
那些黑黝黝的、粗如海碗的筒状东西。
那是冯永为吴国水师准备的、最后的葬礼仪仗。
吕岱缓缓闭上双眼。
这一次,不是试图压下什么,而是认命。
再睁眼时,他眼中已无波澜,只有死水般的绝望。
他松开抠着船舷的手,整了整身上已经沾满烟灰的甲胄,将剑缓缓归鞘。
“传令。”他的声音因为太过绝望,反而变得平静,“能动的船,向两岸疏散。不能动的……弃船。”
“将军?!”
“我们还能……”
“不能了。”吕岱打断左右的话。
他的目光,扫过江面上那些燃烧的、爆炸的、沉没的战船,扫过那些在火焰中挣扎惨叫的士卒。
“这不是水战。这是……屠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
“告诉活下来的人,去告诉武昌,告诉建业……”
“告诉他们……水战,从此不一样了。”
吕岱的背影变得佝偻,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江风卷着黑烟掠过,带着火焰的余温和死亡的气息。
汉水之上,吴国水师纵横江表数十年的骄傲与荣光,正在这场超越时代的火焰风暴中,燃烧、崩塌、沉入深渊。
然则……
还没有结束。
这个时候,似乎所有人都已经忘了一直在北岸观战的汉军。
就连站在北岸观战的姜维,自己都看呆了。
眼前,水中的一切,根本不是他预想的战局。
镇东将军根本不需要他配合。
那些雷火箭、惊雷火毬、猛火喷筒……
这三层火攻体系展现出的,是一种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纯粹而高效的毁灭。
吴军纵横江表数十年的水战经验,那些楼船的高大、斗舰的迅捷、艨艟的凶狠……
在粘稠的火焰与震耳的爆炸面前,薄如蝉翼。
姜维甚至看见,吴军旗舰已开始转向。
残存的斗舰、艨艟如惊弓之鸟,正拼命划桨,试图脱离这片焚船煮人的炼狱,向下游溃逃。
“嗐呀!”
从关中走武关道率军过来协守南阳,牵制武昌的赵广,一拍大腿,语气里大是惋惜:
“可惜是在水里,若是在平地,某率骑军追击,岂不爽哉?”
再看江中,眼中满是羡慕。
可惜自己不懂水军,否则的话,跟着阿姊去船上,多好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姜维猛然惊醒。
是了。
战局已变。
镇东将军的碾压式胜利打乱了一切节奏,但也创造了更大的战机。
吴军不是有序撤退,是溃败。
溃败之军,阵型散乱,士气崩摧,正是砲石覆盖的绝佳时机!
“传令——”
姜维长剑出鞘,直指江心那些试图逃离的吴船:
“所有砲车,换散石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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