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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5章 襄阳之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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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5章 襄阳之战(二) (第3/3页)

覆盖射击江心溃军!床弩上火箭,狙其帆樯!弓弩手前出江岸,射杀落水者!”

    “诺!”

    令旗翻飞,战鼓骤急。

    北岸汉军阵中,那些被油布覆盖的“巨兽”终于露出獠牙。

    力士们吼着号子,绞盘转动时发出的嘎吱声如巨兽磨牙。

    配重箱缓缓升起,抛臂在绞索牵引下向后仰倒。

    梢端的皮兜中,已不是整块巨石,而是数十枚拳头大小的卵石。

    战争巨兽,终于露出了它的真正面目。

    “放!”

    砲正令旗劈落。

    崩!崩!崩!

    三十余架石砲同时怒吼。

    抛臂划破空气的尖啸声中,数千枚卵石如暴雨般腾空。

    然后,在空中散开,形成一片覆盖半里江面的死亡之雨,砸向那些正拼命划桨逃窜的吴船。

    噗噗噗噗——!

    石雨降临。

    一艘斗舰的甲板上,正在奋力划桨的吴军桨手被石雨覆盖。

    卵石砸在头盔上,头盔凹陷;砸在肩背,骨裂声清晰可闻;砸在船板,木屑纷飞。

    惨叫声中,整片划桨区为之一空,船速骤减。

    另一艘艨艟的船楼被十余枚卵石连续命中,女墙破碎,弩窗后的射手被砸得血肉模糊。

    “床弩——火箭,放!”

    北岸高处,二十架加强过的八牛弩同时击发。

    粗如儿臂的火箭带着凄厉的尖啸,跨越两百步距离,狠狠扎入吴船帆樯。

    帆布遇火即燃,本就混乱的吴军舰队,更多船只失去了动力。

    “弓弩手,前出!”

    三千弓弩手奔至江岸,箭矢如飞蝗般洒向江面。

    那些跳船逃生的吴军士卒,此刻成了活靶。

    有人在水中奋力划动,被一箭贯喉;

    有人抱着浮木,被数箭钉穿;

    更有人绝望地举起盾牌,但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

    江心,已成修罗场。

    前有汉军水师的火海拦截,后有北岸砲石箭雨的追杀。

    吴军残存的船只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挣扎,冲撞,燃烧,沉没。

    吕岱望着这四面楚歌的绝境。

    望着那些在砲石箭雨中哀嚎溃散的部下。

    望着北岸汉军阵中那些终于露出狰狞的砲车……

    他跪倒下来。

    这位见惯了生死的老将,终于流下泪水。

    原来,汉军的杀招,不止江上那一套火攻。

    汉国是要水陆并举,将他吴国水师,彻底葬送在这段汉水之中。

    冯永……

    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里不断轰鸣。

    他终于知道,以魏国之强,为何会被仅有一州的蜀汉打败。

    最后只能仓皇出海逃窜。

    只有真正去面对,才知道这个对手,有多可怕。

    “传令……”吕岱低垂着脑袋,声音无比沙哑,“各船……各自突围吧,能走一个……是一个。”

    说完,他不再看江面惨状,起身,一步步走向船楼。

    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已随着这场溃败,散入汉水滚滚波涛之中。

    而北岸,姜维收剑入鞘,望着江心那片正在砲石箭雨下崩解、沉没的吴军舰队,轻轻吐出一口气。

    虽然节奏被打乱,虽然镇东将军的锋芒太过耀眼……

    但胜利,终究是胜利。

    希望长安那位大司马,不会怪自己配合得太晚吧……

    江风猎猎,卷着硝烟、焦臭与血腥味。

    掠过北岸汉军森严的阵列。

    掠过江面燃烧的残骸。

    掠过这片被火焰重新书写过的战场。

    襄阳,如同一只被洗干净的羔羊,瑟瑟发抖地暴露在汉军的獠牙之下。

    ——

    《江表志·吕岱列传》:

    岱收拢残兵,得二千余众,退守襄阳。

    时江面火息烟未散,汉军已登南岸,筑垒围城。

    诸将或劝:“江陵犹在,可乘夜顺流而下,再图后举。”

    岱按剑叱曰:“吾受国恩,镇此北门十载。今失水师,若再弃城,何面目见至尊于九泉?”

    遂尽焚城外舟船,以示死守。

    然城中粮秣,早为前番征调殆尽;守卒皆新败之众,闻汉军火器如谈虎。

    更兼荆州豪族,自去岁商路断绝,积怨已深。

    蔡、蒯、庞诸姓,暗通款曲于汉营,约以“开城不杀,保其宗祀”。

    是夜三更,汉军砲石复震。

    岱擐甲登城,亲持弓弩督战,忽闻南门哗变,火光冲天。

    豪族私兵倒戈,斩关落锁,汉军如潮涌入,巷战遂起。

    岱知事不可为,乃召亲卫百人,慨然道:“大丈夫死国,正当今日!”

    遂自城楼驰下,挺槊冲阵。

    时汉军已据街衢,箭矢如雨。

    岱身被重甲,冲杀数十步,槊折,易刀。

    左右亲卫渐尽,身中七箭,犹大呼酣战。

    汉军阵中,征南将军赵广引弓久矣。

    见岱须发戟张、状若疯虎,乃搭三棱破甲箭,弦如满月。

    箭去似流星,贯甲洞喉,余劲未衰,钉于身后焦木。

    岱身形骤僵,怒目圆睁,以刀拄地,喉间“咯咯”作声,终未再言。

    良久,轰然扑地,血浸三尺。

    广收弓趋前,拔箭于木,拭血纳囊,睨尸身低啐:“背信老革!”

    有史臣“诸葛谪星”曰:

    岱起于寒微,终跻鼎铉。

    然昔在交州,尝许士燮之子“保其宗族”,既而尽诛之,失信于南土。

    今襄阳之败,豪族叛于内,岂非天道好还?

    夫为将者,不可不慎于诺,不可不察于民。

    岱以诈力兴,终以失信亡,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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