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送君万载,无挂碍心 (第2/3页)
,时光烙印。
便是象弥复生,又真能当得此剑吗?
麂性空问自己。
可是他也看不清!
剑在何处呢?
剑在羽照无身死的轮廓,剑在象裁意照面的天光,剑当然也向鳌负劫倾落。
虚空骤显一座浮陆,其上裂隙成峡,形作天然的卦图。
鳌负劫就踩在这卦图的中心,提拳而来,愈见高岸。他这双搬动【万界天表】的手,果然能“翻天”——
拳头轰出的同时,缠拳的布条层层解开,张开了一重又一重的天幕。
他的拳头在一重重天幕中经行,如巨舟翻滚于波涛。
他的生命气息,在这一刻格外炽烈,如同正在喷发的火山。
此拳万寿!
寿本不可见,在鳌负劫裸露的拳头上,却有具体的描述——那蓬勃的生机,异化了时空,就连拳头搅动的气流,都有化灵的趋势。
一尊万寿天妖的一生,尽都寄托在此。
如果说羽照无的对策是以攻对攻、剑冲霄汉,象裁意的对策是寓守于藏、层峦迭嶂……鳌负劫的对策就只是防御,极致的防御。
负甲为浮陆,拳出尽万寿。
以绝对的生命的广度,来称量这一剑的杀气。
陆执死死盯着鳌负劫,碎琉璃般的眸子急剧闪烁。无法捕捉那柄剑,但剑的轨迹总归会在鳌负劫身上有所体现,或能以此反推,真正了解荡魔天君当下的状态。
然后便听到裂响。
龟甲所形的如同一个真正世界的浮陆,裂隙骤深。好似庖厨剐鱼鳞,片片剥飞。
一整个浮陆都湮灭了,那世举天成的卦图,倒是留下痕迹。仍在虚空推演。
其中天机算数,衍卦无穷,可都似水面浮雾,是缭绕虚烟,算得都不相干。
那一剑遁出六识,也跳脱天机,举世而算,亦不能寻。
“你的祝愿,我收下了。”
太古皇城外,姜望径自转身,再不回看一眼。
几朵焰花在他衣角飘落,红尘劫火归红尘。
薄幸郎已经归入鞘中,与长相思并挂,悬于腰侧,都不再鸣。
砰!
一对断手砸落在地,发出混同的一响。
面无血色的鳌负劫,摇摇晃晃,总归是在城墙上站定。他已经没了双手,杀生湮世的剑意仍在断腕处盘踞,他的声音平静:“荡魔天君不杀之恩,鳌负劫铭记在心——他日我若有幸无上,于君亦有一次不杀!”
虽则这一剑摧枯拉朽,杀到观者都绝望,侥幸存活的他,志气犹壮。
姜望的身影渐行渐远,并没有回应。
麂性空就这样眺望,久久不语,直到鹏迩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夜菩萨,时间到了。”
他这才转身,看回今日肃静的太古皇城。
注视末劫的眼睛,无悲无喜。
太古皇城的主干道上,璨光如金。
【永恒日晷】伫立在长街尽头,像是辉煌希望的终点。垂光在一尊高大的金甲狮族身上,投下一道纤长的身影。
他是天妖狮安玄。
【万界天表】已经带来了一个完整世界的演化,【永恒日晷】推动了足够的时间。
终到圆满时。
狮安玄躬身如纤夫,还在慢慢地往前走。他拖着一条船,船上满是神胎。
那一刻柴阿四登天而去,他亦沉默转身。
宁寿城里的那些神胎,被他拖到了这里来。
主干道上的石砖,像是被机关控制,无声地向两边推开。
可以看到一条长长的火红色的坑道,推涌着灼神的热浪。坑道底部,尽是密密麻麻如虫卵般的红点。
而将视角压低,把高高在上的目光,落进这坑道里,便能发现,这竟是一个长廊世界——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但这等如同量体裁衣般的世界,处处都是斧凿,当然是后天的造物。
事实上这个长廊世界摒弃了所有的可能性,只保留“孵化”的环境,以及“繁衍”的规则。
而那些所谓的“红点”,事实上正是灵卵!
它们才是妖族对于灵族研究的最大支持。
但太古皇城要支持的……
并非虎太岁。
虎太岁若能在千劫窟渡劫成功,跃然永恒,那当然是很好。
但不管他成功还是失败,太古皇城这里都有另一套预案。
虎太岁是灵族的创造者。
而“夜菩萨”麂性空……创造了魔罗迦那!
当年他便摘虎太岁的果,今时今日这一步更是在太古皇城的支持下完成。
无非虎太岁若成,太古皇城将会许以更多的利益。虎太岁既失,没谁再会管他是否瞑目。
说到底,千劫窟的故事不能晾晒在阳光下,妖族需要力量,也不能丢掉希望。魔罗迦那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是可以拿出来讲述的故事——
三恶劫君残虐苍生,恨成灵族,诸天所唾。然而造物无辜,夜菩萨慈悲为怀,怜之度之,自开新篇。
“如是我闻!”
麂性空踏入长廊世界,赤足而行,如同世尊当年行于魔潮后的疮痍大地。
他眸照末劫,面有悲悯,脚步缓慢,合掌长诵:“末法将至,苍生悲矣!悯众者本心莲开,护教者鬼神八众。我今于此,心照众生。菩提点灵,慧觉化业。有八苦不脱,五浊离乱者,入我门来,教化得仁。”
“世无苦海何渡,心无灵山本空。我今照见未来,于善处求悲,于恶处求德,于空处证空——点化魔罗迦那,护佑苍生,度一切苦厄!”
狮安玄拉纤,麂性空禅送,两位天妖在这长廊世界步步往前,狮安玄所牵引的宝船上,神胎一枚枚滚落。
落地生根,灵卵破壳。
但见火红色的长廊世界,一时梵声大起,光耀天地。
一尊又一尊的魔罗迦那,踏黑莲出,都诵“如是我闻!”
至此这三恶道果,一分为三。
于妖族为黑莲寺鬼神八部之魔罗迦那,于楚国为世自在王佛之灵山侍者,于齐国为灵域部族。
齐既有灵族,早先陈泽青还专门留在幽冥编练了一支鬼军,灵咤圣府治下鬼族昌盛,从此是第一个公开混治三族的现世帝国,若再加上生活在淄河的水族……则可以说是“有教无类,有治无别。”
景国发往齐国的国书,便是这样称颂的——“兼容并蓄,广纳万方。一视同仁,大国雅量。”
也不知齐国新君即位都一年有余,怎么祝贺他登基的国书这时才发。
齐天子对景天子的善意予以赞许,对景天子的赞颂则指出不甚妥贴的部分——水族是居不同的“水中人”,鬼族是人死灵未散的“舍身人”,灵族是人族点化的“奉灵人”……都是人族。
“无非百家姓氏,哪有千门万类?”
……
……
姜望没有阻止太古皇城里的孵化。
就像群妖没有阻止千劫窟里发生的事情。
双方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以【薄幸郎】的横空一剑,了断了天河旧事,现在荡魔天君踏归人间。
天狱现世本无路,天君白日桥上行。
万界无拘也。
但偶然间风云涌动,金阳雪月共举一时,时空为之不流。
姜望停下了脚步。
他的手按在剑上,波澜不惊地抬眼——
桥上有行者。
穿一领明黄色的僧衣,所过之处莲花自开,意海一霎成莲海。
青发雪眸,身似玉树,手握念珠一串,仪态实在好看。说僧侣,更像居士。
其有宝光照怀,更有道韵随身,眸光广阔,似能容纳万事。步履悠扬,正迎面走来。
在阴阳传承一度断绝,前些年才在诸圣复兴大潮里新续的当下,这白日梦桥只有姜望和斗昭会。能够云淡风轻地踏上此桥,甚至改写意海,对方的实力不言自喻。
姜望没有说话,来者却自言。
“你可以叫我‘摩诃莲落’”
祂悠然走近,笑着说:“也可称吾……光王如来。”
妖界佛宗的万佛之主,熊禅师亲传,号称更胜世尊,所谓“彼光隐,此光王”的【广圣上尊佛】!
祂在空间的意义上走近了,可在因果的意义上却越来越远,如履九天之上。叫人根本感觉不到祂的存在。仰之弥高,视之愈远。
轰!
天海震动。
在那无尽渊深之底,一粒微尘化石人。遽然褪色,石肤化生,永恒仙躯眼皮略动——
绝代仙帝呼之欲出!
“原是佛主当面。”姜望微微一笑:“未知横道于前,有何指教?”
这么说或许有些自负——但他是做好超脱拦路的准备的!
当他按剑在太古皇城之前,使出者不得出,入者不得入,已经触动了妖族的尊严。妖皇含恨出手并不意外,有几尊超脱注视,也是可以预期的事情。
取剑是前约,拔剑是旧恨,千劫窟里或许会有的可能性,是他一定要仗剑捍卫的事情。
为此他不惜再次挑战超脱!
只是他本以为,这一幕会在太古皇城前发生。
光王如来既要出手,又怎么眼睁睁看着他一剑了因果,杀象裁意、羽照无,而断手鳌负劫?
“哈哈哈哈……莫动手,莫动手。”
光王如来瞥了一眼暗流涌动的天海,笑意盈盈:“我也不是来跟你动手的。”
这位永恒无上的超脱者,生得神秀内慧,智光盈眸。完全可以叫人想象得到,当年在古难山修禅的时候,祂是何等惊才绝艳,令众僧仰敬。
今已无上,过往岁月里的每一幕,都慧觉圆满。
祂这样的尊佛,就算低到尘埃里,也贵不可言,德昭无疆。
姜望立定梦桥中央,潜意之海静如镜。那接天莲叶、映日荷花之下,波澜不惊。
有天风挂衣,而鬓角静沉,他的言语十分谨慎:“我不记得跟佛主有未了的缘分。”
就怕一声“有缘”,自此脱不得身。
掌中剑,已待鸣!
“你就算在这里有些佛家缘分,也是跟象弥……确然不涉于我。”光王如来将念珠挂在手里,如挂菩提树杈,表情温和,示意他安心:“我今天也不是来跟你说缘分。”
说起与象弥的缘分,大概是行念禅师曾经篡改的《佛说五十八章》。
但无论什么样的佛家缘分,也抵不上姜望放弃的弥勒缘法。
所以不必言。
“那我就奇怪了——”姜望静眸如水:“佛主入我意海,踏我梦桥,既不讲武,也不论缘……究竟所为何事?时间对您并无意义,对晚辈却万分珍贵。”
光王如来看着他,语气玩味:“时间对于你我,不是一样的吗?”
姜望终于皱眉。
光王如来笑起来:“你也已经超脱!”
这一次姜望沉默了很长的时间,终究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光王如来随手凭栏,神态悠闲。身在意海,却不照出半点涟漪。
“若非超脱,焉能一剑压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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