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为魔著史 (第2/3页)
灿耀?竟成为关乎永恒的证题。
这般的争锋相对,夺道抢位,正是宋淮想看到的。
七恨为主角,魔覆人间。那一位为主角,剑凌诸世。他都无幸理。唯有二者相争,方有那么一线机会,可以脱出此笼,昭日横空。
当下的大旸帝君,恨不得直接把两位主角推进斗兽笼,嘴上却事不关己地语气轻轻:“昭王么?日出旸谷,岂不为昭?倒是好名号,不知他今在何方,理想如何,怎么看待龙华。”
“他怎么看待龙华,你不是已经表达了吗?”黑衣七恨抬眸冷声!
金銮殿里视君王,直接撕裂了“后世之来者”彼此间的隐秘。
祂将白衣吴斋雪拨开,环视殿内的大旸君臣:“我受够了这些自以为是的人!言必称天下,行必颂苍生。其实并不明白前路是怎样的艰难,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样的对手。看不清别人,也看不清自己!”
“熊稷自负龙华,宋淮也要如日月永悬。”
“蜉蝣问道吗?世上有几人。”
“嘴上说的是芸芸众生,究竟谁能挽天倾!”
殿上的金衣大员尽皆侧目,有几位绝巅若有所感。
不同于颜生和宋淮彼此言语里的遮掩。黑衣七恨直接提到了熊稷,叫破了宋淮的名字!名亦位也,似这般于现世登临绝巅,留下过传奇故事的人物……名字出来就是一段历史。即便在未来,也能震撼现在。
所以这并不是一场只在道历一三二一年宣讲的龙华经筵!
七恨要面对的……是“天下四方,往古来今”!
颜生静默在彼。已经了然七恨的野望,更明白祂不打算再拖延时间。现世正在发生的变化,可能比想象中更重要,才会让这位落子太阳宫的超脱之魔……也要追逐光阴。
当下这场龙华经筵,不会像历史上那样连开九日……可能今天就要结束了。
被点破名字的宋淮,保持了天子之仪,垂视黑衣七恨:“指指点点总是容易,偏偏行路者难!”
“熊稷若无独占龙华的自信,做不成他的烈天子,也走不到弥勒门前。朕也不见得能如日月,可世上当有如此的理想!”
在接受旸昭帝的身份后,他就努力融入这个时代。想要借势这一年的旸国,以旸昭帝的位格,举国势而有超脱之力,为自己赢得上桌的机会。或者退而求其次,召来史书中围杀四贼的八侯,为这一局增添变数,尝试将历史推回故有的篇章。
黑白吴斋雪,加上颜生,以及那个气质莫名波动的青衣史官……正应四贼之数。
可是七恨很快就撕破了囿于当代的假象,没有给他时间,进一步探索太阳宫外。他自坐于此殿,往外也只看到金色的火。
“所以吴斋雪——”宋淮沉声道:“是你把我,搬来此地吗?”
“我吗?”黑衣七恨哑然失笑:“你竟以为你在我眼中!”
“把你请来的另有其人啊。”
祂的眼神带着促狭:“是凰唯真顺便地为你添上这身冠冕。毕竟‘日月所行,理之矩也’,这样的理想,太耀眼了。祂想请你做这轮太阳,照耀这个世界,要称量一下你的理想,是否真能永悬。”
当祂说出凰唯真的名字,殿中人影摇晃,那些金衣大员,醉酒般立足不稳。永恒的威严,动摇了此处殿堂。
而宋淮怔然!
七恨已经给了他答案。而带着结果倒推过程的他,才借由正戴着的天道冠冕,看清了那轻描淡写的天意如刀——
“曾有人借夏君撷之身,于其历史明月,与我相逢。知夏君撷者莫过孙飞槐。所以我也借一段您的命运,以期将来……寻他验证。”
那是一场发生在神霄世界至高天境的大战,虎伯卿召出伥鬼,却于长相思之下纷纷解脱。当时当刻的画面,落在那无敌之人的二指间,如摘叶飞花,遥遥一送……在多年以后,斩进了天意里。
如约……前来验证!
沉默许久之后,宋淮轻轻地笑:“姜道主……真乃信人也。”
七恨随手把他填为“龙华经筵”的柴薪。而那位姜道主,借浩然书院二代院长孙飞槐的一段命运,催动天意如刀,把他请进太阳宫,又送去劫空。既全了那段历史明月里的是非山之约,也是釜底抽薪,让七恨的太阳宫之行,难以圆满如意。
最后是亲手捏出这场龙华经筵的山海道主,给了他旸昭帝的角色,让他在这段故事里担起历史责任,于两位不朽者的恐怖手段下,求得一丝罅隙里的生机。
在被请进太阳宫的那一刻,他是怀疑过凰唯真的。
毕竟超脱不可测。虽有理国的合作,理想的共鸣,亦不免于功败垂成的时刻……患得患失。
但恰是那位山海道主帮了他,给了他一个挣扎的机会。
如若不然,他在走出造化洪炉的那一刻,就已经为丹或为空。他当下的角色并非不可取代,历史上的那个旸昭帝,或许比他更适合这里。
他明白他应该做点什么。
三位无上的存在,在这里各有所求。而这正是他腾挪的空间。
“好胆!”宋淮的天相,显作了忿怒,戟指黑衣七恨:“你这狂生,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妄议天下,蔑视天子!”
在当下的太阳宫乱局里,黑衣七恨是唯一一尊显身的超脱者。那么他和白衣吴斋雪,以及末旸太子太傅颜生,就是天然的盟友。
既然黑衣七恨已经把他从裁判的位置上撕下来,更以天下为蝼蚁,索性他便直接发难!
趁着那些金衣大员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旸昭帝的角色力量,是能用尽用。
太阳宫一霎亮堂堂,光明灿照。
从那些金衣大员身上飞起的国势力量,如百川归海,皆向宋淮涌来。
“上古人皇有言——刃不向魔,即为天下贼。”
帝座之上,宋淮一掌按下:“应荡魔之诏……我今向魔!”
整座太阳宫的光,都似聚在他掌中,结成一枚无比绚烂的灿阳,直接按向了七恨。
本就激烈的局势,因为天子突然的武斗,而瞬间引爆。
金衣大员们也来不及证论谁为昭王、凰唯真又是何人,本能地就随天子出手,群光灿耀,恍惚又一场星雨。
那怅然而悲的白衣吴斋雪,霎时仙光照眸。遍身毛孔,同时张开,如同仙窟坐仙人,赫然证仙身。
“隗二哥替你为魔,是希望你能自我。”
“或许我是输了的那一个,但我还在战斗!你却屈身成了魔!”
他握仙光为剑:“早知如此负人负己,不如当初就永沦天海,为一石人!”
这场文论终究变成武论,他的遗憾仍有,亦不许七恨将旧憾补全。因为登魔并非他所期望的路,两身在此即为歧!
颜生更是将戒尺一抬,尺头部分赫然有阴刻篆字,曰为“南山”——吴斋雪从小长大的书院,亦是早已消亡的书院。
自书山寻陈迹,就是为了荡魔于今。
即以这支曾经责笞过幼年吴斋雪的戒尺,向今日的黑衣七恨打去:“总是偏执成魔孽!既然当年你没有走进来,今日也不必在此强求。堂皇太阳宫,岂容一魔头放肆!”
但见戒尺之下,一幕幕南山书院的过往,如书页翻过。又有文竹如林,锦绣成篇。来自旸国大儒的浩然文气,将黑衣七恨层层淹没。
黑衣七恨只是一掸衣角,衣袂飘飘而卷,文气便都散了。
正如姜望趁着祂来太阳宫赴筵,火炼魔界。在姜望失位的此刻,祂也自由!
祂抬手便将那轮灿阳握住,在掌心握成了空。五指彻底合拢的时候,便握住了那支来自南山书院的戒尺,反手就是一抽——
啪!
这支戒尺抽在了白衣吴斋雪的脸上,将这仙身抽得倒飞于空。
满殿的金衣大员,各鼓攻势而来,却如流星掠空,从祂身边掠过,齐齐飞出了太阳宫……于那灿耀的金色火焰里,都烧成了历史的灰烬!
祂这时才顺手一拿,拿住了白衣吴斋雪的脖颈,将之擒在掌中。
“我想不通,你竟是真的我。”
祂俯视这俊美的仙身,渊深的眸子里带着探究:“难道我吴斋雪,真有这么幼稚的时刻吗?”
“亦或是敕你为仙者,用他的智慧,污染了你!”
这些超脱之下的手段,自不可能奈何超脱。
宋淮等待的是颜生背后的那一位,也在等待予他机会的凰唯真。
但他更明白——
古往今来没有被施舍的永恒。
姜道主和山海道主都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干预,或是来不及,或是不在意……没有不朽者的应声,说明他要为自己张鸣。
心湖里的天衍局,已然推演到当前的极限。整个心湖涟漪亿万道,如同这一生中无数次之于天意的落子。
“我杀魍夭,如季祚杀血雷公!合道壮法,造化圆满!”
宋淮掌中光日已成空,却虚张此手,往上抬举:“‘舆鬼’行天,入我太阳宫!”
黑衣七恨已经贯通了古今。
宋淮也借助旸昭帝的身份,利用三百余位金衣大员被焚灭的波纹,将影响力蔓延出太阳宫。
道历三九四六年的“鬼宿”,早就响应了他。道历一三二一年的“鬼宿”,亦为他所召显。
亘古不变,谓之日月星辰。关于他宋淮的历史,通过“鬼宿”得以贯通!
以天理为昭,举为烈日。以舆鬼为道,举为明月。
星河流逝,日月当空。
在这一刻,他跃出“劫空”,重回跃升的那一段路,凭借勇气和智慧,再次为自己赢得了机会,要于道历一三二一年永证!
但预想的辉煌,并没有发生。
他起身,但不能再往前。他使劲地往前路看,只看到黑衣七恨渊深不测的眼睛。
黑衣七恨看着他,用一种没有情绪的眼神:“鬼道么……”
这尊超脱之魔,淡漠地问:“你知不知道世上的第一只鬼,是谁?”
宋淮虚张着手掌,感到“鬼宿”正在脱离掌控,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好像落到了空。
黑衣七恨并没有如何对付他,只是慢慢剥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