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舆论与争功 (第3/3页)
朝野亦是如此。”
刘羡点点头,便准备略过这个话题。因为就现状而言,舆论还在控制范围之内,改制也就在可控范围之内。他转而把话题拉回到勋爵上,又谈论道:“说回来,我最近听说,军中有人因为戎勋一事在争闹,确有此事吗?”
谈及此事,场面顿时就有些冷淡下来。周顗和曹苗面面相觑,一时也拿不准天子到底听说了多少消息,又觉得谈及此事是个得罪人的话题。
争功比功这种事,在军人之中从来就不少见。就比如汉高祖刘邦给萧何封侯,军中就有许多人为曹参鸣不平。这还是体面的,不体面的像韩信,恼恨郦食其劝降齐国夺走功劳,干脆偷袭齐国害死了郦食其,这种事情其实也屡屡发生。
而刘羡麾下派系复杂,虽然历经了多次整军,培养了一定的默契,但仍不能根治这个问题。无非是由几个泾渭分明的大派系,变成了界限模糊,但主体分明的局面罢了。只是在此之前,各方派系领袖都极力约束,一直没有大的摩擦,但在形势已经翻天覆地、可以大肆论功行赏的今日,反而有些不好控制了。
曹苗随刘羡已久,和军中许多人都有交情,有些话都不好说。周顗反而没有这么多顾忌,他思忖片刻后,开口道:“陛下,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硬要说起争功,最近军中较为出名的,大概就两件事。”
“哪两件?”
“自从受封以来,宜都郡公颇为得意,凡是士人清谈,他总是不请自到,落座首席,然后大发怪论,搅得清谈乌烟瘴气。清谈士人一旦有所不满,他便当众论功,将朝廷颁布的戎勋一一背说,称自己拿满了三十六命,反问他人有何功劳,然后扬长而去,如是再三。”
宜都郡公便是郭默,刘羡听到这,捂着额头,老大一阵无语。他最近是听到了一些关于郭默的风声,没想到他做得这么离谱,于是立马传唤中书郎习隆,对其说道:“替我拟一份诏书给郭默,就替我问问他,他最近是不是闲得厉害。若是,华容县开渠正缺人,他可以去那干老本行,一边扛土包一边谈他的三十六命!”
谈完此事,刘羡又问起周顗所说的另一件事,周顗又道:“再就是前些日子,归乡侯和龙川侯争道,按理来说,归乡侯本该让路,结果他不让,还当众大骂龙川侯是抢功劳的水匪,骂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最后是龙川侯让了路方才结束。”
归乡侯便是讨逆中郎将卫博,龙川侯便是楼船将军杜弘。
刘羡听到卫博如此羞辱杜弘,立刻意识到,不管有心还是无心,这都是汉军旧部对杜弢及湘州军派系的一次排挤与打压。虽说刘羡也不喜欢杜弘的水贼出身,但这种摩擦并不是他想看到的,很影响军内的团结,若处理不好,极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用手指敲击了两声桌案后,刘羡做出决断,他道:“那就调卫博去宁州兴迁镇,负责落实军坊。又调杜弘去寿春,配合何公督修合肥城与陈敏渠。”
这种时候,无论刘羡怎么处理两人,都会被当做对其中一方的打压,对另一方的褒扬,只会加重双方的矛盾,不如直接将两人拆开,天各一方,也就眼不见为净了。
至此,天色已经很晚了,刘羡见曹苗、周顗两人都露出疲倦之色,便打算结束会谈,转而去兆福殿探望绿珠,故而他端起茶水道:“若是没有别的事,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周、曹二人也就行礼告退,只是周顗走到半道,突然又折回来说道:“陛下,我突然想起一事。”
“何事?”刘羡奇道。
周顗道:“近来阳尚侯屡屡在太学宣扬五等论,说陛下您改制用错了方向,想要长治久安,还需用周制。而且他讲学的水平很高,在太学中的影响不小。”
阳尚侯便是周玘,刘羡将他封在家乡阳羡,因避讳缘故,阳羡便易名为阳尚,周玘也便称作阳尚侯。
听闻此语,刘羡略微失笑,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褶皱,摇头道:“周宣佩还在谈这个?看来上次见面之后,他很不服气啊!我知道了,改日我会和他再谈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