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双面卧底 (第3/3页)
帛,高官厚禄,还不是由着你我受用?」
祝家庄众人听了,一个个眉花眼笑,眼珠子都放出光来,仿佛已见那富贵荣华唾手可得。
栾廷玉淡淡道:「我引一队精壮庄客,出後门去,专一厮杀那正西北上来的鸟人!」
祝龙按捺不住,叫道:「孩儿出前门,去会会那正东上的林冲!」
祝虎也叫道:「我也出後门,与哥哥同去,专杀西南那路!」
祝彪年少气盛,拍着胸脯道:「爹爹放心!孩儿自出前门,直取宋江那厮!他是贼首,捉了他,便是头功一件!」
祝朝奉喜得抓耳挠腮,连声道:「好!好!我的儿!须是使出十分本事来,多砍些贼头!献与高太尉,便是泼天的富贵!到那时节,莫说那西门大人,便是东京城里的王侯将相,也须高看咱祝家庄一眼!扈家庄、李家庄那两个家,还不是要像从前一般,仰着我们的鼻息过活?」
三兄弟轰然应诺,声震屋瓦,各跨上高头大马,各自点起人马,如一阵狂风般卷出庄门去了。可那栾廷玉,却并未马上随祝家兄弟出战。
点齐人马後,他直奔孙立歇息的院落而来。
刚转过墙角,正撞见孙立顶盔贯甲,手持钢鞭,神色匆匆,正往那僻静侧门方向溜去。
栾廷玉眼底却闪过一丝寒光,道:「师弟!你披挂得这般整齐,却是要往哪里去?」
孙立猛见是他,心头突地一跳,面上血色「唰」地褪尽,随即又强挤出三分笑,道:「啊呀!师兄来得正好!小弟正要点些得力人手,出庄去助三位公子厮杀,捉拿梁山那几个不知死的贼头!」栾廷玉哈哈一笑:「哦?助战?那师弟为何放着正门不走,偏要寻这僻静侧门?莫非……此门风水好些?来来来,休要见外,不如随为兄一队,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孙立也笑道:「师兄怎地说时,小弟敢不从命?师兄……请先行一步。」
待到栾廷玉依言转身,将宽阔的後背亮在孙立眼前。
孙立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眼神闪烁不定,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肉棱子都绷了起来。
他右手悄悄摸向腰间挂着的竹节钢鞭,那冰凉的鞭柄入手,心头却似滚油煎熬。
眼前闪过少年时一同习武、同桌共饭的情分,又闪过登州城里的富贵前程,再闪过被後之人许诺的高官那钢鞭提了几提,狠心照师兄顶门砸下。
说时迟那时快!
只听「铛嘟」一声刺耳巨响,火花四溅!
一根碗口粗的熟铜棍,如毒龙出洞般,早稳稳架住了那夺命的钢鞭!
孙立大惊失色,擡头望去,只见栾廷玉已霍然转身,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只剩下一片狰狞的冰冷与刻骨的悲愤!
他双眼赤红,嘶声吼道:「好师弟!你我二人,自穿开裆裤起便在一处,同一个师父传艺,同一口锅里舀食!虽非一母同胞,这二十余载的情分,却比那亲骨肉还要亲上三分!」
「你在登州做那体面的兵马提辖,我打心眼里替你欢喜!自家身上背着官司,宁可在这祝家庄里隐姓埋名,做个护院教师,也不敢去投奔你!」
「怕的是什麽?怕的是我这身腌膀晦气,带累了你那锦绣前程!只道你是个有良心的……谁承想!谁承想啊!你竟猪油蒙了心,狗胆包了天!放着好好的官身不要,去做那杀头的勾当!」
「做下这等灭门勾当也就罢了,如今……如今竟连我这个师兄,你也要下此毒手!天杀的!你的心肝,是叫狗吃了不成?!」
孙立手中钢鞭与栾廷玉那熟铜棍死死咬在一处,两股力道绞缠,竟发出「咯吱吱」刺耳声。孙立双臂酸麻,额角青筋暴跳如蚯蚓,情知硬拚不过,把心一横,从牙缝里进出话来:「师兄!休要逼人太甚!小弟……小弟实有万不得已的苦衷!」
栾廷玉冷笑:「事已至此,再说那些旧日情分,又有何用?」
话音未落,孙立乘栾廷玉开口泄气,猛地撤力,钢鞭顺势一滑,卸开铁棍,手腕急翻,那鞭梢带着一股阴风,直戳栾廷玉肋下空门!!
好个栾廷玉!眼明手快!
那铁棍在他手中如同活物,舞动起来好似纺车般泼水不进。
只听「铛!铛!铛!铛……」金铁交鸣之声密如骤雨,全数挡住。
孙立这身本事,七分在枪上,钢鞭不过是马後藏花,暗中绝手的勾当,这步下马上的功夫,更是远逊师兄精纯。
勉强撑到第十个回合上,孙立已是气喘如牛,脚下发虚,一个破绽露出。
栾廷玉觑得真切,口中暴喝一声「着!」,那熟铜棍挟着千钧之力,如泰山压顶般砸下!
孙立慌忙举鞭格挡,「铛一一哪!」一声巨响,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五指剧震,那钢鞭竞脱手飞出,打着旋儿,「眶当」一声砸在青石地上!
孙立踉跄几步,一跤跌坐尘埃,面如死灰。
眼见栾廷玉铁棍高举,眼中寒光凛冽,杀机毕露,他魂飞魄散,也顾不得体面,手脚并用向後蹭爬,口中哀告连连:
「师兄饶命!师兄饶命啊!小弟……小弟实是被逼无奈!天大的干系压在身上,小弟不得不从啊!是……是後头有惹不起的朝廷大势力,勒令小弟如此行事的!」
栾廷玉本已存了按西门大人吩咐、一棍结果了这狼心狗肺师弟的心思,棍势蓄力待发。
猛地听闻「大势力」三字,心头「咯噔」一跳,那高举的铁棍便在半空中顿了一顿。
他本就是个心细如发、极善谋算的主儿,否则也不能把这祝家庄经营得壁垒森严,如军阵一般。此刻疑窦丛生,一双鹰眼死死钉在孙立脸上,仿佛要将他五脏六腑都看个通透,厉声喝道:「休要虚言搪塞!快说!是哪一路的朝堂大势力?说得明白,或可留你一条狗命!」
孙立如蒙大赦,也顾不上许多,竹筒倒豆子般将前因後果说了出来:
「师兄明监!都怪我那两个不省心的妻舅解珍、解宝!在登州惹下了泼天的官司,眼看就要吃那断头饭!我弟弟孙新和弟媳顾大嫂,哭天抢地寻到我门上,硬逼着我去劫那死囚牢!」
「师兄,小弟在登州熬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才得了个提辖的官身,前程似锦,如何肯就此断送?奈何……奈何早年一时糊涂,手头不乾净,为了赚些金银攀爬官路,替那登州道宫里的道官经手过几桩见不得光的「长生灯油』买卖,落下了要命的把柄在他手里!」
「此番便是那贼道官,捏着我的七寸,逼我将计就计,佯装劫牢反狱,实则是要小弟诈降,潜入梁山泊做个内应卧人!只待时机成熟,里应外合,将这夥草寇一网打尽,又说此乃是朝堂一位大人物吩咐,做好了自有小弟的青云之路!」
孙立说完,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师兄!看在往日情分上,饶小弟一命!小弟也是身不由己啊!」栾廷玉闻言,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那铁棒又往下沉了沉。
自家师弟……莫非也是西门大人布下的暗棋?
可转念一想,怎麽可能自相矛盾!
如此说来……竟是朝廷里还有另一股势力,也盯上了梁山泊这块肥肉,想抢在西门大人前头摘了这桃子去?
这还了得!须得速速禀报西门大人才是,莫叫旁人坏了大人苦心经营的大计!
栾廷玉眼珠急转,心中已有了计较:不如……将计就计,假意投入师弟这夥人门下,权做个双面内应?正好藉此探听那登州道官一派的底细,截取些紧要情报,再暗暗传递与西门大人,岂不是更好?这般想着,栾廷玉脸上那层冰霜似的杀意渐渐敛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的神情,手中铁棒也微微向上擡了擡,不再直指孙立要害。
孙立何等乖觉,觑见师兄神色松动,铁棒离天灵擡了擡,立刻打蛇随棍上:「师兄明监!不瞒您说,小弟在登州那鬼地方,日子也甚是煎熬!那地界是呼延家的根基,又有那马政,仗着是蔡太师的心腹,鼻孔朝天,处处压小弟一头!」
「小弟这些年,不知填进去多少雪花银子,到头来还是个原地打转的提辖,升迁无望!师兄您看,您在这祝家庄,虽说衣食无忧,到底……到底还是个绿林草莽的身份,上不得台面啊!」
他偷眼看了看栾廷玉,见其并未动怒,胆子更壮蛊惑道:「师兄!不如……不如就此顺水推舟,跟小弟一同上梁山去!明里是卧底,暗里……嘿嘿,凭你我兄弟的本事,在那梁山泊未必不能坐把交椅!」「待将来朝廷大军一到,梁山崩散之际,你我便是拨乱反正的首功!到时候,朝廷论功行赏,师兄您还愁捞不到一个实打实的官身吗?便是那登州道官,也须看咱们脸色!岂不强过在此寄人篱下?」栾廷玉听罢,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做出挣紮犹豫之态。
他长叹一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缓缓将铁棒收至身侧,那棒头「咚」一声拄在地上,喟然道:「罢!罢!罢!谁让你是我从小看大的师弟!师兄我……唉!也不是那贪图富贵之人,只是见你确有难言之隐,又被人拿捏得死死的……罢了!念在同门一场,师兄我便豁出这条性命,陪你走这一遭浑水!助你搏个前程!」
孙立闻言,如闻仙乐,大喜过望,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拍打身上尘土,急声道:「师兄深明大义!小弟感激不尽!事不宜迟!小弟的家小并心腹庄客,已然在侧门埋伏停当,只等信号便要动手,里应外合!师兄快随我来,杀出庄去,共赴梁山!」说着,便去拾那地上的钢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