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娘笨 (第3/3页)
石介虽然佩服宋煊的应天四句,可面对此时的场景,他更说不出话来。
宋煊把軲辘放在宋思思手里:
「让你娘带着你一起玩。」
「好的,爹爹,思思教阿娘放风筝。」
「阿娘笨,阿娘这麽大还尿床。」
宋思思捂着宋煊的耳朵小声提了一嘴。
「不许这麽说你阿娘。」
宋煊轻轻拍了下她的小屁股。
「咯咯咯。」
宋思思拽着风筝跑进她娘怀里,念叨着让阿娘教她放风筝。
胡瑗顺势就坐在一旁,他很识趣的没有坐到那张毯子上去。
「十二郎何时回了家乡,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同窗好友张方平要成亲了,所以提前告假回来参加婚礼。」
宋煊解释了一遭:「所以也没招摇过市。」
胡瑗轻微颔首:
「理解,理解,十二郎在东京城所作所为,我等亦有耳闻,应天书院许多同窗都把十二郎当作榜样呢。」
「哈哈哈。」
宋煊笑了几声:
「但愿他们都能顺利通过科举吧,自从应天书院成为天下第一书院,怕不是各路豪杰都来此聚集。」
「今明两年的发解试想必异常激烈。」
「不错。」
胡瑗也是叹了口气,他只能寄希望明年能够顺利通过殿试。
要不然时间一到,他也要重新在发解试开始考试了。
「如今科举越来越难了。」
胡瑗真是老落榜生了,已经落榜五次了。
若是正常的话,他还有两次落榜次数可以叠加,才醒悟自己实在是不善於此道,选择换赛道开始教书育人。
「话虽然如此,但是你在应天书院见到的,其实就是省试、殿试遇到的人。」
宋煊也没有安慰他:
「只不过因为应天书院的名声,让大家过早的碰在一起,今後若是有机会的话。」
「还是要各自回乡参加发解试,如此一来,方能更好的进入省试。」
胡瑗点点头,他现在还不需要。
若是下次殿试还不中,他就要南归回家乡,运用宋煊的法子再重新走一路。
诸如柳三变那样的人,宋煊大可劝他换条赛道,但是其余人他一般不劝。
落榜经验如此丰富,他自己心里若是不死心,旁人再怎麽劝都没用的。
大多数人在有条件下,都愿意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
更何况胡瑗那也是被称为神童的,可惜家道中落,并没有能够一直供应他读书,如今纵然是发奋,也很难的。
不如像苏洵似的,发奋之後发现自己不是这块料子,直接培养两个儿子!
「十九郎何必站着?」
石介只是拱手道:「十二郎,我,我。」
他咽了咽又摇摇头:「我喜欢站着。」
「呵呵,你还是那个执拗的性子。」
宋煊倒是也不在意,又与胡瑗说着话,了解一些应天书院的情况。
他一直都没有给宋煊写过信。
倒是自己的好友阮逸来过信,他一直都与宋煊通信。
毕竟如今这个时代,消息不够畅通,一别就是几年不见。
二人说了一会,胡瑗见人家小姑娘还要他爹来放风筝,便果断的告辞了。
胡瑗对於宋煊是有着极大的好感的。
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还敢脚踩耍威风的宗室子。
再加上他听来有关宋煊为官後的事迹,越发的钦佩他年纪轻轻就能做出一番事业。
真正的扬名东京!
要知道赤县的县令,可不是一般人能胜任,并且做出政绩来的。
胡瑗一阵感慨:「十二郎,壮哉!」
他瞥了一眼石介:「你平日里不是最钦佩十二郎的应天四句吗?」
「方才怎麽一言不发?」
石介摇摇头:「我确实是钦佩他的话,可是他的行动却并不如他嘴上说的那般好听。」
「怎麽?」
「十二郎乃是我辈读书人的楷模,可他却是在成亲後,与其余女子纠缠不清,那孩子都不知道是谁的?」
石介摇头道:「这与圣人相差甚远。」
「十二郎向来乐於助人,万一方才那位娘子的丈夫去世,十二郎不忍心那思思小娘子无父长大,帮助他代为照顾。」
胡瑗看着石介:「你待如何?」
「我。」
石介脸色变得通红,是他想的龌龊了。
「十九郎,你是有一颗赤子之心,但阅历尚无,许多时候都是以自己单一的思维去考虑事情。」
「待到你觉得学业不繁忙,你可以去游学增长见闻,兴许在下次科举当中有极大的提高。」
「多谢兄长的肺腑之言,我去给宋十二道歉。」
「千万别。」胡瑗一把拉住他:
「十二郎是何等聪慧之人,他不说,你不说,这件事就当无事发生。」
「可是你一旦说了,十二郎无所谓,可是对那母女俩就有伤害了。」
「就为了你心里通畅,而不顾他人情绪,这可不叫道歉!」
「啊?」石介有些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可是我都道歉了。」
「人家不需要你的道歉!」
「别去打扰一家三口游玩的好心情,快点跟我走。」
胡瑗对於这个小老弟丝毫不懂的人情世故十分的头疼。
就算考中进士後当官,那也会在官场上寸步难行的。
「我平日里最佩服宋煊的应天四句,并且想要依照他的话行动,可是他竟然还没有如此做。」
石介显得有些迷茫。
胡瑗拉着他的袖子赶快离开:「你又不曾与宋十二交流,怎麽知道他没有按照自己所说的去做。」
「十九郎,我都说了,你不要总是以自己的想法去揣摩别人的想法,如此太过狭隘,自己不痛快,也会让人不痛快。」
石介在书院当中除了胡瑗,当真没有人愿意跟他交朋友。
不是说情商低,而是就是没有。
离开宋煊一家三口许久後,胡瑗才松了口气:
「圣人都不能时时刻刻保证自己的言行一致,况且十二郎他青春年少,喜欢女色实乃人之常情。」
「难道你这辈子就不成亲,就不会与女人交流吗?」
石介诺诺不敢言。
他性格就是这样,并且一直以圣人的言行要求自己,连点钱粮田地都没留下。
结果他死後要不是富弼、韩琦共同出钱,他的妻儿都要冻饿而死了。
「我听闻十二郎被台谏官集体诬陷,结果一举推动了台谏官的改革。」
「虽说台谏官是个得罪人的活,可也不该公私不分,为自己谋取利益。」
胡瑗瞧着石介:
「十九郎,你答应我,就算考中进士後,今後千万不要去当这个台谏官,我怕你上任第一日就要把许多人都得罪死了。」
「今後再也无法当官,施展你自己心中的报复了,呸,是抱负。」
石介点点头,又沉默的走着。
「对了,今日这件事,谁都不要说,十二郎他既然不想被人打扰,那消息绝不能从我们这里走漏风声。」
「好。」
胡瑗又叹了口气,这才撒开一直拉着小老弟的胳膊,确实有些心累。
待到他们走远之後,顾夫人笑道:
「郎君,那个比你大不了几岁的学子,挺奇怪的。」
「确实。」
宋煊拽着风筝线:
「他性格比较怪,不能说圆滑,属於没情商,但算是真性情吧。」
「不适合在官场厮混,容易被人当刀子利用喽。」
「不如去教书育人,兴许能够教出不少优秀的学子来。」
「可惜,我说的建议,他绝对不会听的。」
顾夫人又靠过来,依在宋煊肩膀:
「小郎君不必担忧他,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除非自己撞南墙了,才会想起别人的建议。」
「确实。」
宋煊怀里钻着宋思思,一起拽着风筝,身边依偎着顾夫人。
不远处的人瞧着这一幕,忍不住感慨。
若是把这一幕画下来,兴许也是一副传世名作。
待到吃吃喝喝过後,宋煊瞧着睡着了宋思思,便收拾好东西,抱着她,牵着驴子回家去了。
「少爷,汤药都配好了。」
宋煊接过饭盒点点头,就奔着王洙的家去了。
此时的王洙情绪整理的差不多了。
总归最差的结果就是自己预想的结果。
儿子一直闹疼,他看着也心疼。
一成就一成,大不了早点陪他娘去,也省的受罪。
所以等宋煊来了之後,王洙主动开口:
「十二郎,有什麽手段你就用吧,我已经想明白了。」
宋煊点点头:
「那就好,夫子,我这招是以毒攻毒,挺过去就能活,挺不过去,那就准备棺椁吧。」
「早就备好了。」
王洙在王神医他徒弟下过结论之後,就已经备好了。
要不然也不会这麽容易接受宋煊的法子。
「以毒攻毒。」
宋煊带着王洙进了屋子里:
「夫子,你还需要找两个胆子大的妇人来侍奉,提前准备好一个瓮和筷子。」
「好。」
两个妇人在老夫人的陪伴下也来了。
王洙让他娘别出声,就在一旁坐着。
宋煊行礼过後,他直接从瓶子里倒出来一碗药来:
「给他灌下去一碗瞧瞧。」
老嬷嬷便顺从的给强硬灌下去,孩子还咳嗽了好多声,毕竟味道一般了,还有呛鼻的味道。
「这就行了?」
王洙面露担忧,虽然早有准备,可也不愿意放弃希望。
「等着吧,此乃驱虫汤,是我从《千金要方》寻来的,上吐下泻,我不知道是哪个效果先来,或者同时来也未可知。」
「啊?」
王洙大惊,他闻着就有辛臭的味道。
不足半个时辰,王叟臣的腹中如同雷鸣,疼痛难忍,直接上吐下泻,喷射而出。
控制都控制不住。
宋煊让她们扶着他吐入瓮中,坐在马桶上。
众人只觉得有成型的、长长的、甚至还在蠕动的虫体出现。
吐泄物当中还有丝丝血迹。
王洙亡魂大冒,看见这种场景,也忍不住在一旁呕吐。
宋煊早有准备,直接给他扶到外面,这才摘下盖在面上的口罩。
王洙在一旁乾呕了许久,他脖子到脸都是红色的了,还露出青筋,嘴角全都是吐沫丝。
「十二郎,怎麽会如此可怖?」
「可怖?」
宋煊瞥了他一眼:
「夫子,今後若是再成亲,就算再繁忙,还是关心一下妻子,免得一问三不知。」
「十二郎说的是。」
王洙也是有些後悔,他的功利心也很重,谁不想抓住机会一飞冲天?
「服了这药,我儿就能活?」
宋煊负手而立:「以毒攻毒,这才哪到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