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风云突变 (第2/3页)
,但六镇军尤其是西段沃野、怀朔、武川三镇的军队,战斗力仍不可小觑,掌握此三镇的军队,于我们十分有利。段镇将是可信任之人,可他的身体…”慕容绍宗对段长常这位顶头上司的能力有信心,但对他的身体状况不敢放心,出于对老上级的尊重,慕容绍宗收住了口。
“这就是刺史大人让我紧急见你的原因,如果段长常的病情无法好转,刺史大人准备让你接替他当怀朔的镇将。”段荣眼光热切地看着慕容绍宗说。
慕容绍宗避开段荣的目光,向怀朔城方向望去,悠悠地说:“你的连襟高欢是段镇将的得力助手,如今是他在代行镇将之职。”
“高欢?”段荣用略微惊讶的眼神看着慕容绍宗,对高欢,段荣虽心存嫉妒,但还是十分钦佩他的能力,高欢能发达当然是段荣乐见的,但高欢是自己的连襟,而不是尔朱荣刺史的妹夫,刺史大人必然不会先考虑提拔高欢,段荣于是十分诚恳地说,“高欢只是一名军主,资历尚浅,你升任镇将了,让他接替你任戍主才差不多。”
慕容绍宗拍马慢慢前行,不再说话。
段荣来怀朔的第二站是去段长常的府邸,探望他的病情。在高欢的陪同下,段荣轻步走到段长常的病榻前,段长常苍白得无一丝血色、憔悴已失形的脸还是让早有心理准备的段荣大吃一惊,段长常双眼紧闭,呼吸微弱,段荣免不得叹惜道:“族弟呀,你病得真不是时候啊!在此多事之秋,正是朝廷用人之际,你却病倒了。领军将军、刺史大人还指望你统率军队呢!”
段长常枯瘦病弱的手轻微地抬起,段荣赶紧蹲下,伸手握住那只微弱无力的手,段长常紧闭的眼睛微缓睁开,看着段荣,又看向高欢。段荣感觉到段长常的手在努力地抬举,他发现族弟是想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抬向高欢,段荣顺着段长常急切的目光,将两人的手轻轻地挪给高欢,高欢强忍着热泪单膝跪地,握住两人的手,段长常的手瘫软在段荣和高欢的手中,他的双眼慢慢合拢,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笑意。高欢再也忍不住了,眼泪顺着脸颊流淌,段荣也情不自禁地抬手去揉擦双眼。
两天后,高欢在家中设宴款待段荣,请司马子如、慕容绍宗、侯景作陪。酒过三巡,大家的话题逐渐转到了朝廷的局势上,作为主宾、年长者、尔朱荣刺史的使者,段荣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各位小弟看清时局,跟对人,他清了清嗓子,举起酒杯说:“各位,领军将军元叉出手不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清除了长期把持朝廷的清河王元怿势力,成为主持朝政的第一人,领军将军一向器重尔朱荣刺史,尔朱荣刺史更是十分看重怀朔镇在座的各位英雄豪杰,各位的前途无量,来,我们共饮一杯。”
高欢连忙举杯站起身,用亲热且尊敬的口吻说:“谢谢参军,谢谢姐夫在刺史大人面前为我们美言!妹夫,在下,先干为敬。”
高欢说罢喝干杯中酒,然后笑对慕容绍宗说:“慕容戍主,你是刺史大人的妹夫,今后还要多多关照兄弟们。”
慕容绍宗不好意思地起身拱手说:“高欢兄言过了,小弟岂敢言关照,今后还需高欢兄和各位兄弟多多提携。”
侯景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身体一仰,躺靠在椅背上说:“大哥和师傅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一起扩充人马,将来一起干大事。来,我也敬段参军一杯酒。”侯景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司马子如缓缓起身,端起酒杯,笑容可掬地对段荣说:“段参军,您是大哥,又是尔朱荣身边的红人,我们各位当然要仰仗您了。段参军不妨给我们兄弟讲讲朝中的形势。”说完,司马子如双手托杯,向段荣举了举,然后不紧不慢地喝了杯中酒。
慕容绍宗见状,赶紧拿起酒杯举到段荣面前,略带抱歉地说:“我也满杯敬参军。”
段荣非常满意地慢悠悠地站起来,高欢连忙不动声色地将仍独自坐着的侯景拽了起来。侯景被拽起时,正见段荣优雅地举杯环视各位,不由得脸发热,好在段荣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俩的动作。
段荣春风满面地说:“朝中的局势我也讲不好,只能说是错综复杂。不过,领军将军和大长秋二位大人强强联手,尚能控制局面无忧。但是,刺史大人居安思危,希望能掌握足够的兵力,以应对不时之需。”
“对,军权最重要。”高欢想起在京城经历的羽林兵变,想到武官对文官的强力反击,于是接口说。
“是,要抓军队。我们戍城已扩充了两千多士兵,这全是侯景的功劳。”慕容绍宗正色自豪地说。
“两千多!万景真有你的,粮饷够不够?不够,我愿倾囊相助。”高欢侧身后仰,用惊喜欣赏的眼光瞧着侯景说。
侯景嘿嘿一笑,有点腼腆地说:“现在还够用,再扩充两千恐怕就不够用了。”
段荣心中涌起酸水,堆起笑脸对高欢说:“你不怕昭君小妹把你扫地出门?”
高欢自豪地向内屋看了一眼,眼光幸福满满地对着段荣说:“姐妹,昭君比我还有主见,她认为,一旦天有不测风云,财产是不是自家的还很难说呢,还不如早点散出去,广结天下豪杰,尚能起到保家卫国的作用。”
“唉,”司马子如叹息了一声说,“那个女人能有这般见识,国家也不至于陷入如此困难的地步,大肆营建佛寺佛塔、大办佛事法会、大笔赏赐和尚尼姑,可民生、武备却被抛到脑后,如今国库空虚、民力枯竭,迟早会天下大乱。”
段荣、高欢、慕容绍宗都知道司马子如口中的“那个女人”指的是谁,但谁也不愿把话挑明,都默然无语。三人陆续坐下,段荣闭目养神,慕容绍宗用筷子轻敲着碟子,高欢招呼奴婢们上菜添酒。侯景见气氛不对,一屁股坐下,对司马子如嚷道:“司马大哥,坐下来喝酒吃菜,我们吃饱喝足了,随便‘那个女人’怎么样!随便天下乱不乱!”
一天,刘贵将新得的一只白鹰送到高欢家中,高欢正与司马子如议事,二人见到刘贵送来的白鹰都啧啧赞叹,高欢感谢道:“如此难得一见的猛禽,你该自己留下。”
刘贵将鸟笼高举过头,再次欣赏这只无一杂毛的白鹰,真诚地笑道:“这般洁白如雪的俊鸟,只有大哥的赤兔马可以媲美,一定要送给大哥。”
“神鸟配神驹,双神配!高兄你理应当仁不让!”司马子如眼中放射出异样的目光,肃然起敬地说,“后天是吉日,高兄你当跨赤兔,持白鹰,畋猎大泽。”
高欢摇头刚欲说“哪有闲心去打猎”,但当怀司马子如四目相对时,高欢明显感觉到了司马子如的庄严和坚定,立即改口说:“那就听子如兄安排吧。”
第三天上午,风和日丽,一队人马奔驰进大泽,为首的是身跨赤马、身着红衣的高欢,身后紧跟着司马子如、侯景、刘贵,还有军主贾显智、户曹史孙腾,一行人在沼泽中马踏飞燕,溅起一排水花,扰得惊鸟四起。忽然,前方一个赤色动物贴地飞奔,侯景大叫:“赤兔!”刘贵放飞白鹰,白鹰一飞冲天,旋即向野兔俯冲而下,野兔极速奔逃,收翅的白鹰如离弦之箭,直刺野兔,眨眼间,赤色野兔已在白色猎鹰的利爪下。众人正飞马赶去,突见鹰兔旁的茅屋中冲出一条黑犬,黑犬闪电般扑向鹰兔,刘贵惊呼:“猎鹰完了!”叫声未落,白鹰已被黑犬叼在口中,高欢大怒,张弓搭箭,嗖地一箭射中黑犬,黑犬倒地。众人拍马赶到近前,见一只赤红的兔、一只雪白的鹰、一只油黑的犬,都已气绝身亡。众人方表惋惜,两名手持长棍的青衣大汉从茅屋中冲出,一名大汉举棍怒视高欢吼道:“赤衣汉,你为何射杀我家猎犬?”
高欢在马上拱手说:“抱歉,你家猎犬咬死了我们的猎鹰,仓促间,失手杀了你家爱犬,在下愿做赔偿。”
“你家白鹰先咬死我家赤兔,黑犬才咬死你家白鹰,你这赤衣汉好不讲理!我家的赤兔、黑犬又是你能赔得起的吗?”另一青衣大汉愤怒地说。
“住口!”随着一声呵斥,一个眼瞎的白裳老妇人拄着拐棍走出茅屋。高欢等见老妇人头发花白,脸色红润,身体佝偻,脚步轻盈,颇有些仙风道骨,众人不由得心生诧异。老妇面朝高欢问:“这位贵客是否是赤兔马的主人?”
高欢还没来得及回话,一名青衣汉子怨恨地说:“娘,就是这个骑赤马的赤衣汉,射杀了我们的阿豹。”
“住口!不得对贵人无礼。”老妇人制止了青衣汉子的话,命令道,“阿虎、阿龙还不快将贵人请进寒舍。”
母子的对话,听得高欢等人面面相觑,被母亲训斥后,叫阿虎、阿龙的两名青衣汉子,连忙恭恭敬敬地请高欢等人下马进屋。
老妇人进屋时,嘴里念叨着:“赤兔主,临塞北,高天阳,升渤海。”
贾显智小声问身边的青衣汉子:“老人家念叨的是什么?”
青衣汉子随口答道:“洛阳的童谣。”
“你们从京城来?”贾显智惊声问,众人也惊讶地再次审视这母子三人,青衣汉子笑而不答。
老妇人拉起高欢的手和蔼地问:“贵人可是渤海人氏?”
高欢俯身礼貌地回答:“晚辈祖籍渤海。”
“对了,对了。”老妇人笑呵呵地说,“渤海高天阳。”
众人不明就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屋内陈设简陋,但一尘不染。两位青衣汉子搬出了一只烤好的全羊和一坛酒,请众人享用。全羊尚冒着热气,香气扑鼻,酒坛盖一打开,一股浓郁的醇香就沁人心脾。摆上的餐具、酒杯虽全是木质的,但精美得令人不忍使用。
老妇人陪高欢等人围桌坐下,两个儿子垂手站立在其身后伺候。老妇人又拉起高欢的手说:“不瞒贵人,老妇略通摸骨术,你是大富大贵之人,将来地位崇高,如高天的太阳,跟贵人来的几位,也会因贵人飞黄腾达。”
高欢听言,诚惶诚恐地说:“老人家,晚辈高欢受用不起您老人家的话!”
“老人家既然会摸骨术,不妨也为我们几位摸一摸,给我们也测测前程。”司马子如倾身将手伸向老妇人虔诚地说。
“好,好,坐近来。”老妇人愉快地招呼。
司马子如赶紧走到老妇人的旁边跪坐下,老妇人伸手在司马子如身上,上上下下地摸了一遍,又掐指推算,然后十分欣慰地说:“不错,是个贵人,是个文贵人,不是武贵人,是汉高帝刘邦的张子房再世。”
司马子如听后,恭敬地给老妇人磕了个头。
老妇人给刘贵摸骨后,说他是夏侯婴转世。然后是孙腾,说他是樊哙投胎。当给贾显智摸骨时,老妇人神情凝重,叹息地说:“这位贵人虽也能显赫一时,但与刘邦的发小卢绾一样,不得善终。”贾显智坐回自己座位,生起闷气。
最后给侯景摸骨,侯景盘腿坐在老妇人的身旁,老妇人反反复复地摸算,眉头紧锁,迟迟不开口。
侯景仰起脸盯着老妇人的脸焦急地问:“老人家,难道我不如他们?”
老妇人轻轻摇头,但眉头锁得更紧。
“你测不出来?”侯景推开老妇人的手,有些不耐烦地问。
老妇人又摇头。
“那你快说呀!”侯景作势要站起身,催促道。
“万景,少安毋躁,让老人家仔细地想想。”高欢连忙伸手将侯景按住。
老妇人这才缓缓地说:“这位贵人的富贵不可限量,古今天下第一大将军韩信都不能及,只是成事也因人,败事也因人。”
老妇人的前半句让侯景热血沸腾,后半句又让他陷入迷茫。侯景斜着身体,侧着脸,从下方瞧着老妇人的脸问:“老人家,谁是萧何?”
“萧何?没有萧何。”老妇人愣了一下说。
老妇人的发愣,令在坐的都愣住了。
“噢,老人家是说,在我们中间没有萧何这样的人。”司马子如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解释说。
老妇人轻咳了两声,点头同意了司马子如的说法。
“万景,你想找出萧何,控制他,改变自己的命运?天命不可违哦!”高欢似认真似戏谑地说。
侯景站起身用力拍了拍左腿,想赶走左脚的隐痛,一脸霸气地说:“我要知道谁是萧何,就提前宰了他,不让他坏了我的事。”
众人吃饱喝足后,起身告别,侯景对老妇人尚未言尽的话耿耿于怀,他顺手将一把木叉塞进了怀里,想有机会再来问问老妇人。侯景的这一动作正巧被高欢看见,高欢微微皱眉。
几人骑马返回,跑出十几里地后,司马子如突然勒马叫住大家,满脸疑惑地说:“我觉得今天我们遇到的事情太奇怪了,一个生活在边塞荒野里的老妇人,怎么知道京城的童谣?”
经司马子如这一提醒,众人也觉得奇怪,侯景调转马头说:“走,再回去看看。”
几人重新返回沼泽,但再也找不到茅屋和母子三人,连赤兔、白鹰、黑犬的血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大家都说,是不是遇到神仙了。侯景悄悄地摸了摸怀中的木叉,叉子还在,他陷入了沉思。
几天后,高欢骑着赤兔马,带着几个亲兵,到草原深处找到侯景,他想亲眼看看侯景是如何扩充兵员的。侯景见高欢来看自己“打猎”非常高兴,他有些遗憾地说:“大哥,今天不巧,还没有开张。”
高欢笑了笑说:“那不是正好吗?我可以看到整个过程。走,带我一起去找目标。”
“大哥,我们在这里等着就行,我派出了很多斥候,他们一旦发现‘猎物’,就会发信号。”侯景胸有成竹地说。
“猎物?”高欢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侯景,微笑地说,“你把扩充兵员当作打猎?有意思。”
两人骑马散步,边走边聊。忽然,从西北方向响起了鸣镝声,侯景望见飞升的箭,兴奋地大叫:“有‘猎物’!跟我带!”几百骑兵跟随侯景向西北冲去,高欢控制着赤兔马紧跟在侯景的马后。
前方,出现了一队向南疾驰的骑兵,约二、三十人,侯景刚要下令包抄过去,忽见那队骑兵身后还有更大一群骑兵,不下百余骑,后面的骑兵好像在追杀前面的骑兵。侯景拉住马,下令停止出击,侧脸看与己并排的高欢,高欢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前后两队人马。“不好,救人!”高欢突然大喊一声,并打马冲出,赤兔马风驰电掣般掠过草地,身后卷起一阵旋风。侯景惊见前方的两队人马已缠斗在一起,前队的人马已有半数被射落、斩杀,正犹豫间,侯景猛然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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