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医术大革新 (第3/3页)
并使用特制的猪肉、羊肠进行模拟手术;医学(内科)学生则需学习疫病辨识、防疫措施,并开始尝试记录详细病案,包括症状、用药、疗效;药科学生则需学习药材辨识、炮制,甚至尝试用蒸馏法提纯酒精(用于消毒)、萃取某些植物精油。
最大的突破,发生在医学院成立三个月后。在极为保密的情况下,秦鸣鹤带领几名最信得过的疡科教习和优秀学员,在城外一处僻静的庄园内,进行了第一次猕猴解剖。李瑾亲自到场监督。当那只被麻醉(使用了改进的麻沸散配合高度酒)的猕猴被固定好,秦鸣鹤手持一柄用沸水煮过、又在酒精灯上灼烧过的小刀,颤抖着划开皮毛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肌肉的纹理、筋膜的走向、骨骼的连接、内脏的位置…… 那些只在模糊传说和图谱中存在的结构,第一次如此真实、清晰地展现在一群医者面前。他们小心翼翼地分离、观察、记录、绘图,并与之前根据兽类推测的人体结构图进行比对、修正。
这次解剖本身,或许在医学史上微不足道,但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其心理冲击是巨大的。神秘感被打破,代之以一种混杂着敬畏、激动和强烈求知欲的复杂情绪。原来,生命的构造如此精妙,又如此“实在”。
随后,野犬、家猪的解剖也陆续进行,并开始系统研究不同部位创伤的愈合过程,尝试不同的清创、缝合方法和药物。酒精的消毒作用被明确证实,煮沸布匹、器械的重要性得到强调。尽管“病菌”概念尚未提出,但“邪毒”、“腐气”可通过不洁之物传播的观念,以及“洁净避秽”的操作规范,开始在医学院内部成为铁律。
同时,秦鸣鹤通过私人关系,从刑部、大理寺的仵作那里,获得了部分无主尸身或死刑犯尸体的粗略检验记录(主要是体表特征、伤痕、骨骼损伤情况),并与解剖所见相互印证。他还秘密寻访了几位经验极为丰富、曾处理过严重腹部外伤(多为战场或意外)而侥幸存活病例的军中医官和民间疡医,记录下他们模糊的记忆和手法。
这些点点滴滴的知识,被不断整理、绘制、修正,形成了一系列更为精确的人体解剖图谱(仍标注大量存疑和推测)、外科手术器械图(设计了更小巧的刀、剪、钳、钩,并要求用精钢打造,便于煮沸消毒)、外伤处理规范、常见骨折固定法、以及针对痈疽、箭伤、刀伤、烧伤的分级处理方案。这些内容,被作为“疡科高级教本”,在医学院内部小范围传授。
麟德十一年秋,一场边境冲突中,数名重伤的唐军士卒被送回洛阳。军中医官束手无策。医学院请求介入。在得到兵部特许后,秦鸣鹤带领疡科学员,在严格消毒(沸水、酒精)和麻醉(改良麻沸散)下,为一名腹部贯通伤、肠管破裂的士兵进行了清创、肠管缝合、腹腔清理、腹壁缝合手术。术后,伤员被安置在专门准备的、保持洁净的隔离病房,由学员轮流监护,以糖盐水维持,外敷特制“玉红生肌膏”(一种改良的促进愈合药膏)。尽管伤员最终因失血过多和术后并发症在五日后去世,但手术本身成功了——伤口没有出现严重的溃烂,这给了医学院上下巨大的信心。
随后,他们对几名四肢骨折的伤员使用了新式的夹板固定法(基于更准确的骨骼知识),对复杂伤口进行了更彻底的清创和缝合。这些伤员的愈合速度、感染比例,明显优于传统方法处理的伤员。消息逐渐在军中传开,一些中下级将领开始主动将重伤员送往医学院附属的“伤疗所”尝试治疗。
医学院的名声,首先在军队和下层百姓中悄然传开。虽然士林清流中对“操刀弄血”仍有鄙夷,但实实在在的疗效,逐渐改变着一些人的看法。而医学院培养的第一批学员,也开始将“洁净”、“消毒”、“规范操作”的理念,以及一些简单有效的外伤处理、正骨手法,带往军队和民间。
李瑾知道,真正的医学革命,路途尚远。解剖学的伦理障碍、病菌理论的缺失、无菌操作的原始、麻醉和止血技术的落后、对多数内科疾病依然无力的现实…… 都是巨大的挑战。但第一步已经迈出。一所系统传授医学知识、强调实证观察、开始触碰人体奥秘、并将外科和防疫提到重要位置的医学院,已经建立。一种新的、融合了传统智慧与实证精神的医学思想和实践,如同石下嫩芽,开始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艰难而顽强地生长。
医学院深处,那间保密的研究室墙上,挂着一幅新绘制的人体骨骼肌肉·图,比最初李瑾提供的草图精确了许多。秦鸣鹤常常站在图前,久久凝视,对身边的弟子叹道:“先贤言‘上工治未病’,然伤病已生,则需‘上工明其形,知其所以然,而后能治’。此路漫漫,吾等当如履薄冰,慎之又慎,然其志不可夺也。”
窗外,是洛阳城连绵的屋舍,无数生命在其中诞生、成长、病痛、衰老。一场静默的、关乎亿万生民健康的革新,已然在格物院一隅,悄然播下了最关键的第一粒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