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病房低语 (第3/3页)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周文渊最脆弱的心理防线。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温文尔雅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狰狞、恐慌、如同困兽般的真实面目。
“闭嘴!你给我闭嘴!”周文渊猛地向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掐住陆川的脖子,但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改为狠狠抓住了陆川病号服的领口,将他半提起来!
伤口被牵动,剧痛让陆川眼前发黑,但他咬牙忍住,毫不退缩地瞪着周文渊那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东西在哪里?!说!不然我让你现在就死!”周文渊压低声音咆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陆川脸上,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风度。
“杀了我?”陆川艰难地喘息着,却扯出一个更加嘲讽的笑,“杀了我,那些‘东西’就会消失吗?肖羨就会放过你吗?周教授,您脖子上的印子,好像……越来越深了呢。”
周文渊如同触电般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再次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脖子,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神经质的惊恐。他似乎真的感觉到脖子侧面传来一阵冰凉的、被无形手指掐住的触感!
“你……你看到了什么?谁告诉你的?!是不是那个记者?!还是赵磊?!”他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扫视着病房,仿佛真的有看不见的东西在盯着他。
陆川知道,自己赌对了。肖羨的怨念,或者说她留下的某种印记,对周文渊造成了真实的精神影响,甚至可能是生理上的错觉。这个看似强大的恶魔,内心早已被恐惧蛀空。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陆川靠在床头,喘息着,但语气却越发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周教授,收手吧。现在回头,把一切都说出来,或许还来得及。”
“回头?哈哈……哈哈哈……”周文渊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绝望,“回头?我拿什么回头?!‘静安素’马上就要成功了!几十亿的市场!名誉!地位!全都唾手可得!都是你们!都是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蝼蚁!毁了这一切!”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疯狂而狠厉,那点残存的理智似乎被贪婪和恐惧彻底吞噬。他猛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塑料药瓶,里面装着几粒白色的药片。
“既然你不肯说,那你就带着你的秘密,永远闭嘴吧!”周文渊拧开瓶盖,倒出两粒药片,脸上露出一种残忍而决绝的神色,“这是最新的神经抑制剂,无色无味,进入体内很快分解,查不出来。你会‘突发’急性心源性休克,抢救无效死亡。很合理,不是吗?一个重伤受惊的学生,心脏骤停。”
他拿着药片,一步步逼近病床上的陆川,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陆川的心沉到了谷底。周文渊已经彻底疯了,要在这里,在医院,对他下杀手!门外的看守呢?医生护士呢?都被他买通了吗?
他拼命想挪动身体,想按下床头的呼叫铃,但左肩和腹部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动弹,右手也被周文渊刚才一抓弄得脱力。
眼看周文渊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面前,那两粒白色的药片如同死神的请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病房的门,被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了!
力道之大,让厚重的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伴随着一声怒喝:“住手!周文渊!你想干什么?!”
冲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白天审问过陆川的那个面容严肃的中年警察!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年轻警员,以及一个穿着白大褂、脸色惊愕的医生。
周文渊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惊愕和慌乱取代。他显然没料到警察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破门而入。
中年警察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周文渊手中的药瓶和药片,又看了看病床上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陆川,脸色顿时阴沉得可怕。
“周教授,请你解释一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你想对受害者做什么?!”警察的声音冰冷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周文渊的手一抖,药瓶和药片差点掉在地上。他迅速将手缩回背后,强作镇定,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张队长,误会,都是误会。我看陆同学情绪不稳定,想给他吃点镇静的药物……”
“镇静药?”张队长冷笑一声,一步上前,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了周文渊那只缩在背后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周文渊痛呼出声。张队长轻而易举地夺过了那个小药瓶,拿到眼前看了看标签,又凑近闻了闻,脸色更加难看。
“苯二氮卓类衍生物,强效神经抑制剂,过量服用会导致呼吸抑制和心脏骤停。”张队长冷冷地看着周文渊,“周教授,你是生物专家,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药,以及它的后果吧?而且,这药瓶上没有医院标签,是你私自携带的。你现在涉嫌非法持有违禁药品,并意图对案件关键证人投毒!小刘,小李,控制住他!”
两名年轻警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周文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周文渊!是教授!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要告你们诽谤!非法拘禁!”周文渊挣扎着,嘶吼着,风度尽失,状若疯癫。
“周教授,有什么话,回局里再说吧。”张队长不为所动,示意警员将周文渊带走。他转头看向病床上的陆川,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审视,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陆川,你没事吧?”张队长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陆川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摇了摇头,嘶哑道:“没……没事。谢谢张队长。”
“是我们疏忽了,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敢直接来医院灭口。”张队长看了一眼被带走的、仍在叫嚣的周文渊,沉声道,“看来,你之前说的那些,分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放心,他跑不了。你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旧实验楼的水箱,我们已经派人去查看了。”
陆川心中一震。警方行动了!肖羨的尸体……可能很快就要重见天日了!
“还有,”张队长顿了顿,看着陆川,目光锐利,“关于赵磊,我们查清楚了,他是在你胁迫下才提供帮助,而且主动提供了关键证据的藏匿地点,有重大立功表现。我们已经解除了对他的强制措施,他现在是证人,不是嫌疑人。”
赵磊没事了!而且交出了证据!陆川长长松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松动了一些。
“你好好养伤,配合调查。”张队长最后说了一句,又嘱咐了医生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病房,留下了两名警员在门口加强守卫。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周文渊疯狂的气息和药片的刺鼻味道。
陆川瘫在病床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伤口火辣辣的疼痛,以及得知赵磊安全、警方介入的复杂情绪,让他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但他睡不着。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床头柜上那个不锈钢水壶。光滑的表面,此刻只映照出病房天花板柔和的灯光和他自己憔悴的倒影。
没有幽绿的光,没有扭曲的周文渊,也没有湿漉漉的女性轮廓。
仿佛刚才那惊悚诡异的一幕,只是他重伤之下产生的幻觉。
但脖颈上被周文渊抓过的火辣辣的触感,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甜腻腐朽气息,还有张队长的话,都在提醒他,那不是幻觉。
肖羨的警告是真的。周文渊被怨魂标记,内心早已被恐惧和罪恶侵蚀。而镜子……镜子照出的,或许不是幻象,而是某种……业力,或者因果的显化?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周文渊的疯狂反扑被暂时挫败了,警方已经介入,证据(至少是部分)已经交出,肖羨的尸体很可能即将被发现。
但这,恐怕只是开始。
周文渊背后那张庞大的利益网络,不会因为他一个人被捕就轻易瓦解。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保护伞,那些牵扯其中的利益方,会如何反应?
还有……肖羨的怨魂。她指引他看到周文渊的“真实样子”,是为了什么?仅仅是让他看到周文渊的恐惧吗?还是……有更深层的目的?
那句“帮我……别让他拿走……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川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心中的迷雾,却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重了。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