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后厨砺心 苦役磨性 (第1/3页)
杨川留在槐香小馆的第一天,蓉城的天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凌晨四点的老城街巷,连最早出摊的锅盔铺都还没掀开竹制蒸笼盖,只有巷口零星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门前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落在槐香小馆斑驳的木门上。
他就安安静静站在门旁的台阶下,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工装裤,手里攥着个磨破边角的帆布包,里面只塞了两件换洗衣物,还有江霖那日给他留的、写着槐香小馆地址的纸片,被他用塑料膜仔仔细细包好,贴身揣在怀里,生怕折了一角。
前一天傍晚,他从之前打工的酒店后厨辞了工,抱着仅有的行李在老城巷子里转了半宿。他没地方去,也舍不得花几十块钱住旅馆,就在附近公园的长椅上凑活了半晚,天刚蒙蒙亮就爬起来,一路小跑赶到了槐香小馆门口,比江霖定下的凌晨五点到岗时间,足足早了一个钟头。
他不敢敲门,也不敢乱晃,就挺直脊背站在避风的角落,指尖微微攥紧,心里既有终于能靠近川菜厨道的狂喜,又有藏不住的忐忑。他太清楚这是自己这辈子唯一的机会,是江师傅给了他一条能走下去的路,哪怕前路全是苦累磋磨,他也绝不能退缩,绝不能让唯一肯给他机会的人失望。
凌晨五点四十分,巷口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声,江霖的车缓缓停在路边。他推开车门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杨川,少年身形单薄,在带着凉意的晨风里站得笔直,眼底没有半分困倦,只有满满的认真与执拗。
江霖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淡漠得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淡淡扫了他一眼,没多话,拿出钥匙打开了小馆的门锁,推开了那扇老旧的木门。杨川立刻快步跟上,脚步放得极轻,恭恭敬敬跟在江霖身后,走进了他心心念念的槐香小馆。
前厅还浸在清晨的昏暗里,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干净得能映出人影,后厨方向隐隐飘来两股交织的香气,一股是大师兄陈敬东常年文火慢煨的老卤醇厚,一股是小师妹提前备料的糖水清甜,经年不散,早已成了槐香小馆刻在骨子里的烟火气息。
江霖反手关上店门,转过身,目光落在杨川身上,语气冷冽平稳,没有半分温度,一字一句,把上一章当众定下的铁规,再一次清清楚楚砸在他耳边,不留半分模糊的余地。
“从今天起,你就是槐香小馆后厨最低等的杂役,记住你的本分。”
“每日凌晨五点必须到店,开门、通风、打扫整个后厨,地面、墙面、灶台、案板、油烟机,里里外外每一个角落都要擦得一尘不染,不能有半点油污、半点水渍。”
“全天所有的锅碗瓢盆、蒸笼炒勺、菜盆料桶,用完之后全部由你清洗,洗到锃亮发光,没有半点油污残留,分类摆放整齐,不能有半分错乱。”
“每日后厨产生的厨余垃圾、泔水桶,由你按时清理、冲刷、倾倒,后厨的下水道,每日必须疏通清理一遍,不能有半点堵塞、半点异味。”
“店里每日进货的新鲜食材、米面粮油、干货香料,几十斤上百斤的货物,全部由你一人搬运、清点、入库、分类存放,轻拿轻放,不能有半点损耗、半点浪费。”
“后厨所有最脏最累、旁人不愿碰的活,全部归你。生猪下水、鸡鸭内脏的初步清洗处理,择菜洗菜的边角废料清理,后厨所有油污重灾区的清洁,全是你的分内事。”
“晚上打烊之后,所有人都可以走,你要留到最后,把整个后厨、前厅全部打扫收尾妥当,检查水电燃气全部关闭,确认万无一失,锁好店门,才能离开。”
每一条规矩,都把杨川死死钉在了后厨最底层的位置,干的全是最苦、最累、最脏、最没人愿意碰的活,连碰一下菜刀、沾一下炒锅的机会,都没给他留半分。
杨川站在原地,听得认认真真,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抱怨,重重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动摇:“我知道了江师傅,我一定全部做好,绝不含糊,绝不给您和店里添麻烦。”
江霖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丢下一句“现在就开始干”,便转身走进了后厨,脱下外套换上平日里穿的素色工服,没再管他,自顾自开始了一天的准备工作。
杨川不敢耽搁,立刻动了起来。他先把整个后厨仔仔细细走了一遍,记清了每一个区域的位置、每一样工具的摆放规矩:最里侧是江霖的主灶,旁边是老方的副灶和切配区,左手边是陈敬东的卤味档口,右手边靠窗的位置,是小师妹的小吃糖水档口,各个区域分工明确,物件摆放得井井有条,半点不乱。
他记清布局,立刻拿起扫帚拖把,先把后厨地面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连墙角的缝隙都没放过,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杂物。紧接着拿起抹布,打了温水兑上去油污的食用碱水,踩着凳子一点点擦拭墙面、油烟机、灶台,哪怕是灶台缝隙里藏着的一点点油污,都被他用小刷子一点点抠了出来,擦得锃亮。
清晨六点多,老方带着徒弟林默第一个到了店里。林默是老方带了快一年的学徒,性子稳当,跟着老方学切配和基础灶上功夫,每日跟着老方准点到岗,从不敢懈怠。
老方一推开后厨的门,就看到了正踮着脚擦油烟机的杨川,少年个子不算高,胳膊伸得笔直,额头上满是汗水,后背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手里的抹布换了一盆又一盆的脏水,却依旧认认真真,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老方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就泛起了不忍。他也是从后厨学徒一步步走过来的,太知道杂役活的苦,可就算是他当年刚入行,师傅也没让他一上来就干这么重、这么脏的活,更何况杨川才十七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他示意林默先去备菜区整理当日的食材,自己快步走了过去,压低了声音对着杨川说:“孩子,快下来歇会儿,这油烟机重油污的地方,哪是你一个人一早上就能擦完的?来,叔帮你搭把手,快下来。”
杨川转过头,看着老方憨厚和善的脸,心里一暖,连忙摇了摇头,语气恭敬又坚定:“谢谢方叔,不用麻烦您,这是江师傅交代给我的活,我得自己做完,不能偷懒,也不能麻烦别人。”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老方叹了口气,看着他通红的指节,还有胳膊上因为用力绷起的青筋,心里更不是滋味,“你江师傅就是嘴硬心软,他就是吓唬吓唬你,你不用这么死扛,歇会儿没事的,他不会说什么。”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江霖冷冽的声音:“老方,你手里的活都干完了?”
老方身子一僵,转过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江霖,脸上有点挂不住,讪讪地笑了笑:“江哥,我就是看孩子一个人擦这么高的油烟机,怕他摔着,搭把手而已……”
“他自己的活,让他自己干。”江霖的目光落在杨川身上,语气没有半分缓和,随即又转向老方,眉头微蹙,“做好你自己的事,好好带好你的徒弟。林默在备菜区站了半天了,你不去盯着,在这儿多管什么闲事?”
老方脸上一红,瞬间没了话说,只能回头看了一眼杨川,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到备菜区,带着林默开始处理当日的配菜,只是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杨川,眼里满是心疼。
没过多久,小师妹和丈夫陈敬东也陆续到了店里。陈敬东一进门就直奔自己的卤味档口,掀开老卤罐的盖子,查看卤汤的状态,添料调火,动作沉稳娴熟,不多说一句话。小师妹则快步走到自己的小吃糖水档口,手脚麻利地整理起当日要用的食材,冰粉的配料、醪糟汤圆的酒酿、红糖糍粑的糯米团,还有各式川味小吃的半成品,分门别类摆放妥当,提前做好备料准备,迎接早间到店的熟客。
小师妹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抬眼看向忙得脚不沾地的杨川:一会儿蹲在地上刷泔水桶,一会儿又跑去洗刚用完的菜盆,一会儿又扛着半袋大米往储物间走,单薄的身板扛着远超负荷的重量,脚步都有些踉跄,却咬着牙一步步挪到储物间,没喊一声苦,没叫一声累。
小师妹性子软,最见不得孩子受委屈,当场就蹙起了眉,擦了擦手快步走到江霖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和不忍:“小师兄,你这也太狠了吧?他才十七岁,还是个半大孩子,从凌晨五点忙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一口饭都没吃,你让他干的全是后厨最脏最累没人愿意碰的活,这不是纯磋磨人吗?就算是要磨心性,也不用这么严苛吧?”
江霖手里正拿着炒勺,稳着灶上底料的火候,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厨行这条路,比这苦十倍、累十倍的事多了去了。现在这点苦都吃不了,还谈什么学川菜,谈什么当厨师?趁早滚蛋,省得浪费彼此的时间。”
“可他还是个孩子啊!”小师妹急了,“你当年拜师的时候,师傅也没让你一上来就天天刷泔水桶、扛大米、通下水道啊!你这也太不近人情了。”
“我当年十岁拜入师傅门下,比现在的杨川还小七岁,受的苦比他现在多十倍。”江霖放下炒勺,关掉灶火,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严肃,指尖敲了敲冰冷的实木案板,“那年隆冬腊月,师傅为了练我下刀的稳劲,让我把手泡在冰水里半个时辰,拿出来就得切土豆丝,要求根根粗细均匀,能穿进针眼里。切不合格,整筐直接倒进泔水桶,重新切,没有半分情面可讲。我那时候手冻得红肿流脓,连筷子都握不住,师傅也没让我歇过一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沉默翻搅卤汤的大师兄陈敬东,语气沉了几分:“大师兄也知道,三伏天后厨灶台烧得滚烫,室内温度四十多度,师傅让我们围着灶台翻一锅干沙子,一翻就是一下午,胳膊肿得抬不起来,晚上睡觉连翻身都费劲,师傅也没松过半分口。厨行里的本事,从来都是先磨心性,再练手艺,没有捷径可走。”
陈敬东抬眼点了点头,对着小师妹沉声补了句:“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