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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闻洋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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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闻洋葱的人 (第2/3页)

  摊主把蜂蜡从耳朵里取出来。铁匠也取出来。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蒙着蓝布,面前是三堆洋葱,手指停在中间那堆最上面的一颗上。眼眶里聚着眼泪,没有流下来。

    女孩从市场入口走过来。今天没有蒙眼睛,没有塞耳朵。她走到年轻女人面前,蹲下来,和她面对面。看着她蒙眼的蓝布,看着她眼眶里聚着的眼泪。看了很久,然后从中间那堆拿起一颗老人的洋葱,举到自己的鼻子前闻。

    她的鼻腔深处也开始发酸,眼眶开始发热。眼泪聚集,但没有流下来。“这是什么?”

    年轻女人没有解开蓝布。她的声音在蓝布后面,比平时轻。“不知道叫什么。但它让人流泪。不是刺激,是——酸。像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但想不起来是什么事。”

    女孩把那颗洋葱放回去,拿起另一颗——也是中间那堆的。闻。同样的酸,同样的眼泪聚集。她放下,拿起第三颗。二十几颗老人的洋葱,她一颗一颗闻过去。每一颗都有那种东西,但浓度不一样。有的浓到眼泪几乎要溢出来,有的淡到只是鼻腔微微一酸。同一块沙土地,同一个人种的,同一批种籽,不一样的浓度。

    女孩把最浓的那颗和最淡的那颗并排放在一起。“你明天,把这两颗切开。尝。看浓的和淡的,味道有什么不一样。”

    年轻女人把蓝布从眼睛上解下来。晨光照在她脸上,眼眶里的眼泪在光里像两小片尚未滴落的、微型的湖泊。她低头看着那两颗洋葱——一颗最浓,一颗最淡。紫皮,扁圆形,大小相近。表皮都干燥,都带着沙土地灰白色的沙粒。看起来一模一样。但她的鼻子知道它们不一样。明天,她的舌头会知道。

    铁匠从木板上拿起那颗最浓的洋葱,举到鼻子前闻。他的鼻腔不敏感——长年打铁,鼻子被炉烟和铁灰熏了多年,很多气味都闻不到了。但这颗洋葱里的那种东西穿透了所有被熏坏的黏膜,直接抵达了鼻腔最深处。他的眼眶开始发热。他放下洋葱,眼眶里聚着极少的一点湿润——不是眼泪,是铁匠版本的眼泪。

    “我娘切洋葱的时候,眼睛会红。我以为辣。她说不辣,是酸。想她娘了。她娘在她嫁人那年死了。从那以后,她每切洋葱都会想她娘。我以为她只是说说。洋葱就是洋葱,怎么会有人的事在里面。”他看着手里那颗洋葱。“现在我知道了。有。”

    摊主拿起那颗最淡的洋葱,闻。他的鼻腔连铁匠都不如——长年在市场里,鱼腥、肉腥、菜叶腐烂的气味把他的鼻子磨钝了。但他也闻到了。不是用鼻子,是用别的地方。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也许是喉咙,也许是胸口。那颗最淡的洋葱里的东西,淡到几乎不存在,但它在那里。像索恩河最浅的季节,石头露出水面,河水还在流,但只剩下极细的一线。不仔细看,以为河干了。但那一线还在。

    他把洋葱放回去。“明天,我也尝。浓的和淡的,差在哪里。”

    那天上午,年轻女人没有离开市场。她坐在木板桌后面,蓝布挂在脖子上,面前是三堆洋葱。每一个走近摊位的人,她都递上一颗老人的洋葱——不是卖,是让他们闻。大多数人摇摇头走开了。有些人接过去,凑近鼻子,闻了一下,皱起眉头,还给她。“辣。”她说:“你再闻。闻久一点。”有的人再闻了,然后停住了。手举着洋葱停在鼻子前面,眉头从皱起变成松开,眼眶开始泛红。

    一个中年女人,围着褪色的黄头巾,闻了最久。她把洋葱举在鼻子前,一动不动,只是吸气。眼眶里的眼泪聚集、溢出、沿着颧骨流下来。她没有擦。“我女儿,三岁那年春天死的。病死的。每年春天,索恩河涨水的时候,我都会想她。今年春天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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