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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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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弟弟 (第2/3页)

年氏只有两条路——要么破产清算,要么被人接盘。”

    “谁接?”

    “我。”陈维安说。

    这个字落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

    “我妈怀我的时候年广良签了一份协议,承认我是他儿子,协议上有他的亲笔签名和指纹。在法律上,我姓年,是年氏唯一合法的继承人。”陈维安的语速慢慢快起来,“年霁川,你是他养大的儿子,但你不是他亲生的。我是他亲口承认的儿子,但我也不是他亲生的。这很可笑——他这辈子养的两个儿子,没有一个是他的种。”

    “但这就是法律事实。你妈当年没有给你办正式的亲属关系公证,因为她不敢。但我妈办了。年广良亲手签的字。”

    陈维安的嘴角浮起一丝弧度,那笑意冷得像刀锋边缘的寒光。

    “这就意味着,年氏的东西,他有份给你,但没有全部给你。你拿股份,我拿控制权。你我联手,年氏就不需要再姓年了,可以改姓。”

    他说到“改姓”的时候没有看年霁川,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咖啡渣。那些细碎的棕色颗粒在杯底沉淀成一个不规则的圆。

    年霁川开口了。

    “你一个人计划了多久?”

    “四年。”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站在我这边。”陈维安抬起头,他的眼眶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红,“你在年家的时间比我长。他培养你、给你最好的资源、让你出国读书、让你在所有人面前当他的骄傲。你恨他,但你和他之间有二十年。这二十年里,除了最后三年,你过的是人上人的生活。”

    “这算人上人的生活?”年霁川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

    “至少你在聚光灯下。我在灯后面。”陈维安看着他,“从小到大,你拿奖,他在酒桌上跟人炫耀。我呢?他从来不提我的名字。过年的时候他去你家——你们家——吃年夜饭,我和我妈在城北小区里煮速冻饺子。有一年我问他,为什么不带我去过年。他说,你还不够格。”

    年霁川陷入了沉默。

    “你问我为什么一个人计划四年。”陈维安的声音轻下来,“因为我习惯了。我妈从小教我,不要相信任何人。她说你看看年广良,他连亲哥哥都能害。亲人是最靠不住的东西。所以我不敢找你。我怕你知道了以后,转手就去告诉他。或者你知道了以后,觉得我不配当你弟弟。”

    年霁川看着陈维安,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动作——他伸出手,把桌上陈维安那个黑色保温杯拿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陈维安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那是他的杯子。这个细节太小了,小到玉晚词差点没注意到。但陈维安注意到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几不可见地蜷了一下。

    年霁川放下杯子。“水凉了。”

    “那是咖啡。”

    “更难喝。”

    陈维安愣了半秒。然后他突然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不是哭。是某种被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在这一瞬间猝不及防地涌上来,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接,只好低下头。

    他十四岁那年在物理竞赛考场外面站了三个小时,不敢叫一声哥。十九岁坐在这家小咖啡馆里,递上自己攒了四年的底牌,然后等着对方翻牌。他做了最坏的打算。他没做过最好的。

    年霁川把杯子推回去。“你说完了?”

    “嗯。”

    “那轮到我说。”年霁川身体前倾,双手交叠在桌面上,与陈维安的目光平齐,“年广良倒了之后,年氏归你管。我只有一个要求——城西那块地的开发权,取消。原址上十七户人家的安置方案,全部重做。还有当年被他强拆的城东老住户,找到还在世的,按现在的拆迁补偿标准赔。赔不出来就卖资产。”

    “你拿什么身份提这个要求?”陈维安直视他。

    “年广智的儿子。当年你爸想守住的那块地,现在我来守。”年霁川说。

    咖啡馆的风铃又响了。一个外卖员探头进来,看见没有店员,又退了出去。没有人管他。玉晚词在这一刻忽然走神了一瞬——她想起高三那年冬天的某个傍晚,年霁川在天台上跟她说,他这辈子最讨厌拆迁。她当时以为他只是不喜欢工地上的噪音。

    现在她知道了。有些东西刻在骨头里,哪怕他不知道来处,骨头也替他记着。

    “年广智的儿子。”陈维安重复了一遍,似乎在逐字掂量这句话的分量,“我一直以为你会恨他。你从来没有见过他,却因为他坐了二十年冤狱,过了三年不是人的日子。你差点死在天台上——归根结底也是因为他当年把年广良逼得太狠。”

    年霁川没有回答。陈维安看着他的表情,慢慢点了一下头。

    “我懂了——你不恨他。你不恨任何人。”

    “不是任何人。”年霁川说,“我只恨一个人。”

    他没有说是谁。在场的人都知道是谁。

    “好,城西的事我答应。”陈维安靠回椅背,端起杯子想喝一口,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他又放下,“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

    “从今天起,你公开承认你是我哥。不姓年也没关系。但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联手了。”

    这个条件出乎年霁川的意料。他以为陈维安会要股份,要资源,要某种实际的好处。但他要的是一份公开的关系。一个他被年广良藏了十九年不敢示人的身份,一个在年家大宅外面淋了十九年冷雨的孩子,现在要走到灯光底下,说——这个人是我哥。

    玉晚词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年霁川的膝盖。他转头看她,她用目光对他说:他等这一声等了很多年。

    “可以。”年霁川说。

    “还有一个。”陈维安的目光移向玉晚词,“你,帮我哥守住那笔股份。”

    “我?”玉晚词微微一愣。

    “年氏出事之后,各方资本都会涌过来趁火打劫。年霁川手上有股份,但他不是学金融的,他分不清哪些人是来帮的,哪些人是来抢的。你学的是建筑,但建筑设计要学成本核算和项目管理——你看得懂财报和合同。”陈维安看着她,“而且他能信的人不多。你是他唯一一个。”

    玉晚词默然,然后郑重地点头。

    “我会。”

    陈维安把桌上的文件夹合上:“还有一件事,你应该想知道。”他顿了顿,“年广良今早发了一份内部文件,说他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近期的不实消息’。他的律师团已经动起来了,领头的是崇城最有名的刑辩律师——方竞明。这个人十年前给年氏做过法律顾问,年广良对他有恩。”

    “不实消息?”陆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咖啡馆,站在门口的阴影里,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刚发布的新闻推送。他走到卡座旁边把手机平放在桌上。

    年霁川低头看。

    年氏官方账号一分钟前发布了一条公告,措辞非常讲究——“关于近日有关年广良先生的不实传闻,年广良先生已委托律师全权处理,并将于四十八小时内召开新闻发布会。目前的调查系配合性质,年广良先生本人不存在任何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请各媒体不要传播不实信息,年氏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下面是评论区——点赞最高的一条写着:“果然是大佬,进去喝个茶都能被写成被抓,某些媒体能不能别蹭热度了。”

    第二条:“年氏的项目还在正常推进,城西那块地开工在即,造谣的人省省吧。”

    第三条很短——“等一个发布会。”

    “年广良的律师团正在给他翻盘。”陆时衍的语气飞快,“方竞明这个人很厉害,他最擅长的就是把刑事案件包装成误会,把证据链污染成不实消息。他发的每一条声明都在设关键词——‘配合调查’‘不存在被限制自由’‘不实消息’。这是在给他的舆论反击铺路。”

    玉晚词皱起眉:“他人在检察院配合调查,还能指挥外面的律师发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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