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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想着第一次约你出来,不能随便找个地方。要找就找最好的。”
第一次约你出来。他说“约”。不是“见面”,不是“吃饭”,是“约”。邱莹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轻轻地捏了一下,不疼,但酸酸的,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溢出来。
“走吧。”她转身往前走了,步子很快,快到她怕自己走慢了就会被他看到自己红了的眼眶。
王育鹏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走得飞快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她总是这样,害羞的时候就加快脚步,好像走快一点,那些她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就会被甩在后面。
他追上去,跟她并肩走着。
那家酸菜鱼馆在商场四楼,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他们到的时候正是饭点,门口排着长队。王育鹏去取了号,前面还有十七桌。
“要等多久?”邱莹莹问。
“估计要半小时。”王育鹏看了一眼小票,“要不我们去别家?”
“不用。你说好吃,那就等。”
他们坐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等。邱莹莹低头看手机,王育鹏也低头看手机。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微妙,像是在等一个什么重要的时刻。
“邱莹莹。”王育鹏先开口了。
“嗯?”
“你大学生活怎么样?还习惯吗?”
“挺好的。室友人都很好。课程也不难。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想家。”
王育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想家。虽然那个家没什么好想的。”
“那你想什么?”
“想你。”
邱莹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他的目光像春天的阳光,不灼人,但温暖,落在她的侧脸上,让她觉得脸有些发热。
“你到了大学,有没有人追你?”王育鹏忽然问。
邱莹莹猛地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的眼睛里有紧张,有一点点的不安,还有一点点的不甘心。
“为什么这么问?”她说。
“因为你很好。总会有人发现的。”
“那你呢?有没有人追你?”
“没有。”王育鹏说得很快,快到像是在抢答。
“真的?”
“真的。我看起来太凶了,没人敢靠近。”
邱莹莹看着他眉尾的浅疤和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她也知道,他的凶只是外表。他的里面是柔软的,是温暖的,是会在意“好喝吗”的那种人。如果有人愿意花时间走近他,就会发现的。
“如果有人追你,你会怎么办?”王育鹏又问。他的声音有些紧,像是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邱莹莹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好笑。他考数学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被六个人堵在校门口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高考查分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但现在,在商场四楼的一家酸菜鱼馆门口,在排队的塑料凳子上,他紧张得像个等着被宣判的囚犯。
“你不是已经问过我了吗?”邱莹莹说。
“我问过什么?”
“你问我‘你愿意吗’。我说‘我愿意’。这还不够吗?”
王育鹏愣住了。
“我说‘愿意’的时候,不是在火车站说的那一句。是我每一次看到你的消息都会回复,每一次听到你的语音都会笑,每一次想到你的时候心里都会暖暖的。这些,都是‘我愿意’。”
王育鹏张着嘴,瞪着眼,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他过了好几秒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邱莹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可不会说这种话。”
“你会。你写的信里全是这种话。”
王育鹏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但手机屏幕是黑的,他什么也看不到。邱莹莹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笑着,鼻子却有些酸,眼睛也有些湿。
“王育鹏。”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不需要别人追我。我已经有你了。”
王育鹏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眶红了,但嘴角是翘着的。他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但没有发出声音。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邱莹莹的手。这一次不是碰,不是擦,是真正的、完整的、十指相扣的握住。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掌心有一些细碎的茧子——是握笔磨出来的,不是打架。
邱莹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变得很小。小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坐在商场四楼的塑料凳子上,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叫号的声音、饭店里飘出来的油烟味,但这些都变得很远很轻,像隔了一层玻璃。
“十七号!十七号在吗?”服务员在门口喊。
王育鹏松开她的手,站起来。“到我们了。”
邱莹莹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进店里。她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变了很多。他以前走路的时候肩膀是塌的,整个人松松垮垮的,像一根没有骨头的东西。现在他的背挺得很直,肩膀打开了,走路的姿态像一个真正的男人。
他们坐下来,点了跟高中那家酸菜鱼馆一样的菜——微辣酸菜鱼、口水鸡、干煸豆角,两碗米饭。菜上来的时候,王育鹏先给邱莹莹盛了一碗汤,把最嫩的鱼片夹到她碗里。
“好喝吗?”他问。
邱莹莹喝了一口汤,酸酸辣辣的,味道很好。“好喝。”
王育鹏笑了。他的笑容跟高中时一模一样,露出那颗小虎牙,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邱莹莹看着他,忽然觉得时间好像没有走。他们还是在河口镇的那家小饭馆里,还是高三上学期,还是她第一次跟他出去吃饭的时候。一切都没有变,只是他们都长大了。
吃完饭后,他们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王育鹏给邱莹莹买了一杯奶茶——原味的,三分糖,加珍珠。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他们并肩走在商场里,中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手臂偶尔会碰到一起,每次碰到的时候,两个人的心跳都会加快一些,但谁都没有躲开。
邱莹莹喝了一口奶茶,甜度刚好。“你怎么记得我爱喝三分糖?”她问。
“你喝奶茶的时候,每次都点三分糖。在高中点过十七次,在大学我不知道你点过多少次,但在高中是十七次。”
邱莹莹的吸管差点从嘴里滑出来。“你数过?”
“嗯。我还数过你笑了多少次。高中你对我笑过一百四十三次。有些笑很大,能看见酒窝。有些笑很小,只有嘴角动一下。但每一次我都记得。”
邱莹莹站在原地,奶茶杯贴着脸,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害怕。一个人能记住另一个人的笑容次数,这需要多深的在意?她不敢想。
“王育鹏,你是不是有强迫症?”她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数这些?”
“因为——”王育鹏想了想,“因为我想把关于你的一切都记住。以后老了,写回忆录的时候用得着。”
邱莹莹忍不住笑了。这次的笑很大,露出了酒窝。“谁会看你写的回忆录?”
“你啊。你一定会看的。”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我。”
邱莹莹看着他得意洋洋的表情,觉得这个人真的很讨厌。但她还是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们在商场门口分开。王育鹏要坐地铁回师范大学,邱莹莹要坐公交回A大。两个人站在商场门口的广场上,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定格的照片。
“下周还来吗?”王育鹏问。
“来。”
“那下周这个时候,我在这里等你。”
“好。”
王育鹏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朵,触感微凉,像一片叶子落在皮肤上。
“你头发长了。”他说。
“嗯。该剪了。”
“别剪。长头发好看。”
邱莹莹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加速了。“好,不剪。”
“那我走了。”王育鹏后退了一步,“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举起右手,比了一个“V”字。
邱莹莹也举起手,比了一个“V”字。
然后她转身走向公交站,他转身走向地铁站。两个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但他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下一次见面。
回到宿舍后,邱莹莹发现苏晚和沈千歌正坐在她的床上等她。两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表情,像两个审讯犯人的警察。
“你去哪儿了?”苏晚问,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
“逛街。”邱莹莹把奶茶放在桌上,开始换鞋。
“跟谁?”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沈千歌追问,她的声音依然低沉,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
邱莹莹沉默了片刻。“男朋友。”
苏晚发出了一声尖叫,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沈千歌虽然没有尖叫,但她靠在床栏上,嘴角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微笑。
“我就知道!”苏晚从床上跳下来,拉着邱莹莹的手,“他长什么样?多高?哪个学校的?学什么的?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
“你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个?”
“一个一个回答!从头开始!从你们怎么认识的开始!”
邱莹莹坐在床边,抱着那个粉色保温杯,开始讲。她讲了高中,讲了年级主任让她给王育鹏补课,讲了王育鹏从九十八分考到五百零八分,讲了他给她写了九封信,讲了他在校门口当着全年级的面说“她是我喜欢的人”。她没有省略任何细节,因为她想把这些事讲给新朋友听。她想让她们知道,她有一个很好很好的男朋友,从高中到现在,从九十八分到五百零八分,从河口镇到省城,一直在。
苏晚听完以后哭了。
“太好哭了,”她用纸巾擦着眼睛,“你们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沈千歌没有哭,但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邱莹莹有些意外的话:“你男朋友很幸运。能遇到你这样的人。”
“其实是我很幸运,”邱莹莹说,“能遇到他。”
苏晚哭得更厉害了。
那天晚上,邱莹莹给王育鹏发了消息,说她的室友们已经知道他的存在了。
“你说了什么?”王育鹏问。
“说了全部。”
“包括那九封信?”
“包括。”
“包括我在校门口说的那句话?”
“包括。”
“那你有没有说我帅?”
“没有。说了你丑。”
“你骗人。你肯定说了我帅。”
“没有。你想多了。”
“邱莹莹,你不诚实。”
“王育鹏,你不谦虚。”
两个人斗了好一会儿嘴,最后同时发了一条:“晚安,蓝精灵。”“晚安,格格巫。”
邱莹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枕头底下压着那九封信,床头的小桌子上摆着那个粉色的保温杯。她闻着被子上洗衣液的味道——跟王育鹏衣服上的味道不一样,但也很舒服。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苏晚从上铺探下头来,看到她抱着被子的样子,无声地笑了一下。
“邱莹莹,你真好。”苏晚小声说。
邱莹莹没有听到。她已经睡着了。
九月下旬,大学的生活渐渐步入了正轨。邱莹莹开始适应大学的节奏——每天早晨有课就去教室,没课就去图书馆。A大的图书馆比高中的大得多,藏书多得多,座位也多得多,但她总是找不到一个像高中图书馆三楼靠窗第三张桌子那样让她觉得安心的位置。那个位置有她跟王育鹏一起度过的几百个夜晚,有她写过的每一张便利贴、他画过的每一只蓝精灵。那个位置承载了太多东西,没有一个位置能够替代。
她偶尔会跟王育鹏在周末见面。他们有时候去商场吃饭看电影,有时候去公园散步,有时候只是在学校附近的小路上漫无目的地走,走累了就找个长椅坐下来,什么都不做,就坐着看天。他们聊很多——聊大学里的课、宿舍里的趣事、新认识的朋友、未来的打算。王育鹏说他以后想当历史老师,教高中生。他说他想把历史讲成故事,让学生们觉得历史不是死记硬背的年代和事件,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和他们经历过的真实人生。邱莹莹说那你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因为你本身就很有意思。王育鹏说我有意思吗?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有意思。邱莹莹说你有,你觉得没意思的东西你连看都不看一眼,你觉得有意思的东西你会拼命去追。这样的人,最有意思。
王育鹏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你在说我,还是在说你自己?”
“都在说。”
“那我们都是有意思的人。”
“嗯。所以我们在一起。”
王育鹏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她的肩膀很窄,他的手臂很长,轻轻地搭在她肩上,像搭一件很轻很轻的衣服。邱莹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他们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他的脖子上,痒痒的,他没有躲。
“王育鹏。”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没有答应补课,我们现在会在哪里?”
王育鹏想了想。“我可能还在高中,混日子,打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你可能已经在A大了,当你的学霸,考第一名,拿奖学金。我们可能永远不会认识,永远不会说话,永远不会坐在这里。”
“那太可惜了。”邱莹莹说。
“不可惜。因为那不是真的。”王育鹏把她的肩膀搂紧了一些,“真的版本是——你来了,你问我补不补课,我说行。然后我考了九十八分,考了二百八十七分,考了三百二十一分,考了五百零八分。然后我坐在这里,你靠在我肩膀上。这是真的。那个‘如果’是假的。”
邱莹莹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眉尾的浅疤、高挺的鼻梁、微微翘起的嘴角。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眉尾的那道疤痕。
“还疼吗?”她问。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什么时候不疼的?”
“你第一次给我上药的时候。”
邱莹莹的手指在他眉尾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来。
“你以后不要再打架了。”
“不打了。答应过你的。”
“你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邱莹莹靠回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很好,风很轻,树影婆娑,有人在远处弹吉他,旋律模糊而温柔。她觉得这一刻很完美,完美到不真实,完美到她怕一睁开眼睛就会回到高三的教室里,面前是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头顶的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王育鹏还没有出现。
但他出现了。他就在这里,在她身边,肩膀宽宽的,暖暖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
她不想睁开眼睛。
十月中旬,邱莹莹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林秀兰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哭过。
“妈,你怎么了?声音不对。”邱莹莹从图书馆走到走廊上,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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