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监察 (第2/3页)
种关系,重新向新贵靠拢,将李易当成他们在新的浪潮中站稳脚跟的护身符,甚至妄图通过这层关系,去分润权力,去攫取利益。
而公子,通过严惩他这个最受器重的亲信,将他从堂堂户曹主官直接撸成白身,但却又偏偏保留了他实际的差遣大权。
就是在向这荆襄九郡,向那些所有妄图通过手段来渗透政权的旧日人物,发出严厉的警告!
公子要用他李易的遭遇,明确无误地告诉天下所有人:
在荆襄这片土地上,任何人的权力,都不是因为联姻,不是因为门第,更不是因为官职品阶!
这一切的权力,都只来源于他的授予!
他可以让你一朝权倾天下,也可以让你瞬间失去所有。
那些试图将新贵们当作政治靠山的人,必须彻底断绝染指荆襄核心权力的念想。
什么旧有的门阀规矩,什么盘根错节的联姻纽带,在他面前,都是那么脆弱不堪!
想通了这几层,李易的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敬畏与悲凉来。
公子这次,是真的对整个文官体系,对那些自作聪明的官僚和士族,伤透了心了。
他磕头领罚:“罪臣...必定粉身碎骨,以报公子。”
他几度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想要试图挽回一点公子对如今文官体系的观感,毕竟他也是这个体系中的一员,他知道还是有很多踏实肯干的好官的。
但最终,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苦涩地叹了口气,准备起身告退。
顾怀却突然从书案上抽出一份墨迹未干的公文,随手递了过来。
“看看。”
李易愣了一下,双手恭敬接过,目光落在公文抬首那几个方正、凌厉的大字上。
《设锦衣卫以司监察官吏事》
只这一眼,李易便霍然抬头,眼中的震惊甚至超过了刚才自己被保留权柄的那一刻。
他知道这份公文意味着什么!
顾怀却摆了摆手,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其实,这件事让我意识到,我之前,真的是太温和了。”
顾怀靠在椅背上,淡淡说道,“无论是对荆襄地方势力的妥协,还是对新晋文官体系的放权。”
“我所做的一切退让,都是为了用最短的时间消化战果,稳定荆襄局势,安抚治下百姓的人心。”
“我给过他们机会,我给过他们体面!”
顾怀的眼神陡然变得冷厉起来:“可是,换来了什么?”
“四百多人!就在襄阳的眼皮子底下,形成了一张严密的贪腐之网!同僚之间互相包庇,上下级之间官官相护,这种刻在文官骨子里的天性,使得官员体系的自查自纠,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顾怀冷笑了一声,笑容令人不寒而栗:“但现在,不一样了!”
“荆襄的大局已经稳定,之前的战果已经被消化得七七八八,那段需要我委曲求全、需要我捏着鼻子认下这千百年来形成的潜移默化规则的缓冲期...”
“结束了!”
顾怀看着李易,“所以,慎之,你要明白一件事。”
“我之前的妥协与温和,是因为我‘选择’跟他们讲规矩,而不是因为我‘必须’跟他们讲规矩!”
“既然他们把我的宽容当成了软弱,既然他们选择了肆无忌惮地破坏规矩。”
“那么,也就不要怪我,彻底撕破脸了!”
明明是酷暑六月天,窗外热浪滚滚。
可跪在地上的李易,却只觉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这份公文一旦发下去,整个荆襄的文官监察体系将被彻底废除!一个不受任何律法约束、只对顾怀一个人负责的监察衙门,将手握生杀大权,像一头出笼的疯狗,死死盯住每一个官员的脖颈!
李易再也顾不上什么待罪之身,猛地向前膝行两步,再度跪伏下去,泣血规劝:
“公子不可啊!”
“工业区贪腐之弊,罪在臣失察无能,亦在刑曹疏漏,公子杀伐决断,杀得好,杀得对!”
“可是...可是公子若是因噎废食,将这监察官吏的生杀大权,尽数从府衙移交至锦衣卫,此举无异于是饮鸩止渴啊!”
顾怀静静地看着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为何?”
李易不敢隐瞒,将自己心中所想全盘托出:
“公子!因为锦衣卫的异化,是不可避免的!锦衣卫是您的亲军,他们的权力,缺乏任何制约,不归属六曹,不经过律法,仅仅维系于公子您个人的信任!”
“一旦他们凌驾于官员之上,为了获取更大的权力,为了不断地向公子证明他们存在的价值,锦衣卫必将主动去制造敌人!”
“他们会将政务上的失误,放大为蓄意的破坏;他们会将常规的官场交际,定义为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为了获得功劳,他们必定会大肆株连、疯狂攀咬!”
“到那时,大量的冤假错案将随之诞生,无数官员将死于非命。他们会不断地在官员中寻找猎物,甚至凭空捏造罪名!最终,会导致整个荆襄官场,陷入人人自危、互相倾轧的人间炼狱!”
“请公子,收回成命!!”
李易的额头已经磕破,鲜血顺着鼻梁流下,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顾怀,试图从那张冷酷的脸上,看到一丝动摇。
可是。
他失望了。
顾怀安静地听完了李易这番字字泣血的规劝。
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你说得很对。”
顾怀看着李易,语气平静,“慎之,你能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些,也证明了你没有变太多。”
“我当然知道特务政治的弊端,我知道他们会异化,我知道他们会像疯狗一样咬人。”
“可是,那又如何呢?”
顾怀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李易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已经没有耐心,去等这官场慢慢变干净了!”
“你说的对,这叫饮鸩止渴。但这种‘以毒攻毒’的策略,在短期内,无疑是最高效的!”
“在这种威慑下,贪腐将被迅速遏制!我的政令将畅通无阻,再也没有人敢阳奉阴违!很多我想做的事情,都会以最快的速度推进--哪怕代价,是引起所谓的文官体系的混乱和恐慌!”
“如今荆襄内部已经趋于稳定,外部暂时没有强敌。”
“我拥有了洗牌的时间和资本,只要兵权依然握在我的手中,我便能做一切我想做的事!”
“我无需再顾忌任何传统的官场规矩!更不需要去照顾那些士族的体面!”
顾怀冷冷开口:“既然是乱世,那就当用重典!”
李易愣住了。
但他马上就意识到,公子一向不是喜欢解释这么多的人。
而今天,公子却让他看了这份公文,对他说出了这些心里话。
李易猛地确定,公子虽然拟定了公文,但他或许还没有彻底下定决心,他还在犹豫!在那个温和的改革者和冷酷的独裁者之间犹豫!
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双手猛地抓住自己头顶的发髻,用力一扯,“啪”的一声,发簪断裂。
原本梳理得整齐的长发,瞬间披散下来,散乱在满是血污的脸庞上。
除冠散发!
这是文人死谏的最高礼仪,意味着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主君一悟。
“公子!”
李易再度俯首,“还请公子收回成命!”
顾怀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说道:“他们...也算是你的学生,你就这么信不过他们?”
李易猛地摇头:“臣不是信不过那些孩子...臣是信不过人性!他们还那么年轻,他们还未长大!您忍心看着他们,变成令人闻风丧胆的怪物吗?一旦他们握住了这种不受约束的权力,一旦他们尝到了生杀予夺的甜头...”
顾怀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之前小满汇报时的那张脸。
那么干净阳光,阴影处却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渍,笑着向自己请求彻查府衙,要将所有有贪腐嫌疑的官员全部逮出来严刑拷打的样子。
顾怀知道,李易说的其实是对的。
暗卫,曾经只是他的眼睛,仅仅承担着情报搜集与有限的内部监察职能,那时的他们,是黑夜里的影子。
可一旦这份公文发下,锦衣卫就将彻底蜕变,成为一个凌驾于百官与律法之上、沐浴在阳光下的暴力机构。
但,那又如何?
既然那些文官士人给脸不要脸,把他的仁慈当成了软弱可欺。
那从今天开始。
他就不打算再和他们讲什么规矩了!
“下去吧。”
顾怀转过身,不再看跪在地上的李易,声音恢复了冷漠。
“做好你该做的事,去调度好你的钱粮。”
“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
襄阳,府衙。
衙门内的官吏们,依然像往常一样,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政务。
虽然,很多人还没有从之前工业区那场骇人听闻的公开处刑中缓过神来。
一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到那滚落的人头,还能闻到那股血腥味,对于州牧大人“但凡贪了就砍脑袋”的震怒,依然感到心惊肉跳。
但,日子总要过,政务总要处理。
更何况,那毕竟只是在工业区。
在这座象征着荆襄权力核心的府衙里,在这些层层叠叠的律法和规矩的保护下,他们至少还没有失去作为官员的安全感。
只要自己小心谨慎,不贪不占,按部就班地当差,那位大人总归还是要倚仗他们来治理荆襄的。
直到。
一名负责通传的低阶吏员,像丢了魂一样,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刑曹的大堂。
他浑身都在哆嗦,挥舞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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