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窥渊 (第3/3页)
“是饵。”赤魇冷声道,“你看网的边缘,收着没放,专等有人趁这空当往里钻,一钻便合围。”
陈飞常点头。血鸠老辣,这是引蛇出洞,故意卖个破绽,看那藏在暗处、冲着封神殿来的人上不上钩。他按住三针,任由那片空当开了又合,始终没露半分形迹。经此一事,他反倒把渗透的法子彻底定了下来,明暗两手,补灯日当天,明处由焦七暗网与唐灵秋外线在绝阴渊外几处外坛同时生事,把血鸠的神识与护殿兵力往外引;他自己,绝不碰中门,只走后山阴泉暗渠,从丹废井摸进主殿外层。
便在当晚,唐灵秋的传讯到了,带来一条意料之外的线。
“霍长老要动了。”她声音压得极低,“他为了向阴蜃宗卖好,主动请命,要在下一个补灯日以药王谷议和使者的身份亲赴绝阴渊,一来谈两宗交人,二来,他想亲眼看着你被擒,坐实你通敌的罪名。”
陈飞常眸光微闪。“他倒急着来送死。”
“未必是送死,是机会。”唐灵秋道,“他与阴蜃宗往来的密信,我已拿到把柄。我会在玄界这边拿捏住他,逼他在毫不知情之下,按我们拟好的假口径回话,让血鸠以为,你会冒险混进他这支议和使者的队伍、从外坛神道入内。血鸠的网越是盯着中门与使者队伍,你那条暗渠,就越空。”
借内鬼的手,给血鸠喂一份假情报。陈飞常把这一步在心里反复推演,霍长老贪生怕死又急于邀功,被捏住把柄后多半会就范,可此人老奸巨猾,会不会阳奉阴违,仍是变数,须得再压一道保险。
“假口径我已替他拟好。”唐灵秋道,“让他向血鸠递话,就说药王谷查到陈九余党要在补灯日混进议和使者的仪仗、随中门神道入内,连人数、藏身的车驾都编得有鼻子有眼。血鸠宁可信其有,必会把中层搜神网与亲卫往中门、往使者队伍上压。他盯得越紧,后山暗渠那一线,越没人顾得上。为了让霍长老不敢耍花样,云箬长老会在他离谷之后,‘恰巧’闭关冲击瓶颈,他的靠山自顾不暇,只能乖乖照我们的话做。”
这一环扣着一环,陈飞常听完,把外线能借的力、暗渠要走的步、霍长老这一处可能翻覆的变数,分作三笔记在心里。正道外线能把局做到这一步,已是把明处能引开的兵都引尽了;剩下丹废井到座台那一段黑路,只能靠他自己。这一步只先搭上线,成与不成,要看补灯日当天。
五日之期,一天天逼近。
补灯日前一夜,陈飞常最后一次夜探暗渠,要把丹废井出口的情形再确认一遍。他熟门熟路地涉过废煞黑水,将抵内门边界那层薄膜时,赤魇的声音骤然在识海里一沉。
“停。前头有人。”
陈飞常浑身一凛,三枚乌沉针无声滑到指间,人贴进渠壁阴影。浑浊废煞的深处,果然另有一道敛住的气息,藏在他前方不远,也是冲着内门边界来的。这暗渠是宗内冷门,除了秦茯笔录,外人绝少知晓,却有人比他先到。
两道敛息在漆黑的暗渠里无声对上,谁也没有先动,黑水一滴滴落下,静得能听见彼此压到极致的呼吸。
下一息,那黑暗里的人,抬手极轻地叩了叩渠壁,三短一长,停顿,再两短。
陈飞常瞳孔一缩。
这是他与唐灵秋、云箬那一支正道外线约定的极隐秘联络暗号,连焦七的暗网都不知晓。绝阴渊的内门暗渠里,怎么会有正道的人先他一步潜到此处?
他没有立刻应声。暗号可以被人套出来,单凭这一串叩壁,认不得人。他三针仍扣在指间,借着废煞的微光,死死盯着那道藏在黑暗里的轮廓,心里把下一步压得极稳:先不回叩,只把镇界玉青光敛到若有若无,逼对方再亮一重凭证;若来人能报出他与外线约定的半句残诗、再接得上镇界玉的青光,才是同道,便随他往丹废井摸;若答不上、或是诱他出声的圈套,他三枚乌沉针先封对方喉侧,自己借着废煞浑浊原路退回,今夜便算白走一趟,也绝不露行藏。
黑暗里的人料定他不肯轻信,没有催促,只静静伏着,等他先动。
对方也在等他。